“我娘说，大户人家有吃的，还说让我以后别再想着家，把买我的主家当成新的家。”容糯在卫无铮颈窝蹭了蹭，“她没骗我，我自从来了将军府，就没饿过肚子了。”
“嗯。”卫无铮眼底闪过犹豫，又问，“你那个哥哥呢？”
“还是有点想的。”容糯说，“我被卖的时候，我哥在营中，他不知道。”
正因如此，容糯在和那个家彻底道别时，没能把哥哥一起加进去。始终没能道别，难免会惦念着。
卫无铮闻言不禁想起了孙景行那日说过的话。倘若那个容粱当真是容糯的哥哥，只要他稍稍使一点手段，就能让对方永远也找不到容糯。
但以他对容糯的了解，永远不见面，并不代表遗忘。这小团瓜对在意的人，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他只要想，可以一辈子都记挂着一个不见面的人。
就像当初的葫芦，哪怕后来卫无铮刻意疏远，不以那个身份和容糯见面，依旧没能让容糯淡忘两人的情谊。
“你哥若是找来了京城，你想跟他走吗？”卫无铮问容糯
“当然不会，我还要给你喂血呢。”容糯回答得很干脆，“而且他找不到我，就算找到了，他也养不活我。”
在容糯看来，哥哥在军中挣的饷银，多半要用来养活父母和弟弟。所以他从离开家的那日，就从未想过能团聚。
“嗯，他确实养不活你。”卫无铮说。
小团瓜现在吃喝穿用都是最好的，旁人确实养不起。
次日，卫无铮去找了一趟卫平章，朝对方打听了禁军与巡防营联合射柳一事。
“怎么？你又想带着容糯去瞧热闹？”卫平章问。
“机会难得。”卫无铮说。
“容粱在禁军参与射柳的名单里，他应该是想尽快往上爬，所以不会放过这个出风头的机会。你若是带着容糯去看，很可能会见到他。”卫平章提醒弟弟，“你想好了？”
“哥，你会为了我利用职务之便把那个人赶出禁军吗？”
“当然不会。”卫平章道。
他自幼读过的书，受到过的教育，令他作不出这般不讲规矩的事。
“所以他会继续待在禁军，假以时日说不定也能像你这般，当上校尉。届时他有了人脉，有了家底，想打听事情就会变得越来越容易。”卫无铮看向哥哥，“至于容糯，我又不可能让他永远藏在将军府不出去。他们若真是兄弟，见面是迟早的事。”
纸包不住火。
与其再骗容糯一次，面对将来不知是大是小的变数，倒不如现在他亲手捅破这层窗户纸。
“你既已经想好，我便安排你们去观礼。”卫平章心知多说无益，他这个弟弟打小就有主意，决定的事情旁人劝不住。
射柳在五月初五举行，容糯听说卫无铮要带着自己去看，兴奋得不得了，头一日就翻箱倒柜地找衣裳。
“刘叔不是让人送了新做的春装吗？你找什么呢？”卫无铮不解。
“新做的衣裳太漂亮了，穿着又要惹眼。”容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决定穿得朴素一些，“我想找一件简单一点，不那么漂亮的穿。”
卫无铮抱着胳膊，“那你找找看。”
容糯将柜子里的衣服都倒腾出来，也没挑出件丑衣服来。
这几年他所有的衣服，都是卫无铮亲自选的料子和款式，就没有一件是拿不出手的。容糯最朴素的衣裳，约莫就是刚入府时那几件棉袍，可那些衣服不应季，也早已穿不上了。
“没有不漂亮的呀。”容糯叹了口气，灵机一动，“要不我找小圆哥借一套吧。”
“穿他的衣服像什么样子，让人见着还以为咱们将军府落魄了呢。”卫无铮一脸无奈，从容糯的新衣服里挑出了一件正红色的圆领锦袍，袍子绣了织金团花，看上去华丽无比，“穿这件，届时戴上那副金镶玉的项圈，再配上那条白玉腰带。”
容糯：……
那也太好看了吧！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有点事耽搁了，日万挪到明天，比心~
第53章
卫无铮一锤定音。
容糯自己也喜欢那件正红的新衣裳。
到了五月初五这日, 小孩起来洗漱完，便利利索索换上了新衣裳。卫无铮亲自给他梳了头，挑了一条镶着羊脂玉的抹额，又给他戴上金镶玉的项圈, 束上白玉腰带。
容糯本就被养得贵气十足, 白生生的小脸被红衣裳一衬, 越发显得漂亮惹眼。
尤其是到了演武场的观礼台上一坐, 和穿着武服的太子、皇子们一比，竟是成了最惹眼的那个, 就连太子和五皇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卫无铮领着人去行礼，容糯在一旁乖乖跟着。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一旁的五皇子却朝容糯笑了笑, 开口道：“你和卫无铮的座位在那边，快去坐着吧, 快要开始了。”
太子这个弟弟年纪虽然不大，心思却细腻。今日同来观礼的人, 多半都是勋贵子弟, 少年怕又有人拿容糯的出身说话, 便提前开口说是两人的座位，提前堵了旁人的嘴。
卫无铮和容糯的座位挨在一起，与太子的座位只隔了一位，足见东宫对将军府这位小公子的重视。
“咦？”容糯坐在卫无铮身边，眼睛在不远处的禁军儿郎中扫过，“小公子，我看到表公子了，他在那儿。”小孩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旁的卫无铮能听到。
“孙景行不参加射柳。”卫无铮说。
“为何？”容糯问。
“射柳比的是骑射, 只有骑射功夫好的人才有资格参加。孙景行骑射都拿不出手，若让他上场，太傅府的脸可就让他丢尽了。”卫无铮语带嘲讽。
容糯点了点头，“小公子，你能上去比赛吗？”
“你若是想看，明年我可以参加。”卫无铮说。
“算了，咱们去马场练骑射就好。”容糯并不希望卫无铮参与这些，因为少年戴着风帽，白日里骑马并不方便，参加这种活动实在吃亏。
卫无铮转头看向容糯，抬手帮小孩把金镶玉的项圈扶正。
此时，参与射柳的禁军和巡防营儿郎，分成两队，同时入场。容糯还是第一次看这样的场面，十分好奇，伸长了脖子观察两队士兵。
“小公子，你觉得谁能赢？”容糯问卫无铮。
“不知道，你觉得呢？”卫无铮反问。
容糯指了指禁军的队伍，“我觉得他们能赢。”
“哦？”卫无铮挑眉，“为何？”
“他们的武服是红黑相见的，跟咱们俩的衣裳一样，好看。”容糯今日穿了正红，卫无铮则穿了绛红的武服，外头披了黑色披风。他和容糯坐在一起，一黑一红，确实和禁军武服的配色很像。
“射柳是要射那些柳枝吗？”容糯好奇。
“嗯，演武场没有柳树，便折了柳枝挂起来，作为比赛的靶子。”卫无铮朝他讲解射柳的规则，“历朝历代射柳都有不同的规矩，今日射柳会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射绑着的柳条。看到柳条上那一截白色的枝条了吗？”
“唔。”容糯点头，“是剥了皮吗？”
“对，一会儿他们会依次瞄准枝条露白的地方，射断柳枝后，再纵马接住断裂的柳条。”
这么厉害？
容糯惊讶地合不拢嘴。
射柳沿袭到了本朝，竞技感已经削弱了，更像是一场切磋式的比武表演。尤其是放到端午节这样的节日，太子带着一帮年轻人观礼，算是对两营的鼓舞和校阅。
“如果赢了会给银子吗？”容糯又问。
“会有彩头，不一定是银子。”
容糯点头。
他很期待，想看看今日是谁拔得头筹。
两营士兵入场后，在礼官的主持下，太子亲自焚香拜天，祈求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众人一道起身，跟着太子殿下行礼拜天。
焚香过后，太子循例会说些勉励将士的话，随后则是礼官宣布射柳的规则。
“哎，太子殿下旁边那个小少年，是谁家的公子啊，我怎么没见过？”在等待礼官宣读规则的间隙，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今日观礼的贵人。
“哪个？”有人问。
“穿红衣服那个，长得怪俊呢。”
“那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吧？”
“卫小公子不都快十五了？有那么小？”
“戴着风帽的才是卫小公子，红衣服那个不是，约莫是将军府哪家亲戚的小辈儿？”
“那是将军府的小厮。”就在众人猜测之际，有个士兵开口道。
旁人的人不由失笑，“把人当傻子？谁家小厮长这样？”
“对啊，他看着比卫小公子穿得还讲究呢。”另一人道。
前头那人被质疑，不大高兴了，竭力争辩：“我骗你们做什么？上回东宫赏花会，调了我去护卫，我在边上亲耳听见的。有个小公子家里的小童与他一道在牙行街待过，亲口说的，他就是将军府在牙行街买回去的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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