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人忽然就晕了。”丁小圆也顾不得自己还光着屁.股, 赶忙扯了块布巾给容糯盖上, 这才顾得上自己, “这池子是不是有毒啊？泡了一下人就晕了。”
“我瞧瞧。”管事赶忙上前查看。
就见容糯一张小脸红扑扑, 眼睛紧闭，怎么叫都不应。
“喂, 醒醒。”他拿手去掐容糯的人中。
“都掐肿了。”丁小圆拍他的手。
容糯的脸可嫩着呢，哪里经得住对方这么掐。
管事不敢怠慢, 连忙扯了衣裳草草将人包好, 抱起容糯便朝前院里跑。丁小圆鞋子都顾不上穿，一边跟着跑一边穿衣裳。
庄子里没有大夫, 只能派人去附近的镇上请。卫无铮等人得到消息匆忙赶回来时，大夫还没到。
“容糯！”卫无铮大步进门, 将手里的马鞭朝身旁的孙景行手里一拍, 走到榻边坐下。他目光将小孩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语气冰冷，“怎么回事？”
“小的安排两个小童去后头泡温泉，谁知不足半刻钟，这孩子就晕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晕了？”孙景行怒道。
“小的不敢撒谎，公子若是不信可以问这个小童，他也在场。”管事指了指丁小圆。
“唔……我怀疑那池子里有毒。”丁小圆道，“要么就是桂花糕有毒，不然容糯怎么会一下子就晕了。”
“你吃了吗？”孙景行问。
“我……我也吃了。”
丁小圆终于发现了容糯中毒的漏洞, 他们一起泡的池子一起吃的东西，若容糯中了毒没道理他还好好的呀。
难不成是因为他皮糙肉厚？
卫无铮一言不发，他抬手摸了摸容糯的额头，并不烫。小孩身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眉头略微皱着，看上去不大舒服。
好好的小孩，不到一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的，离开他眼皮子底下一会儿就不省人事了。
“乖乖，别吓唬我。”卫无铮小心翼翼将人扶起来抱在怀里，“大夫，大夫呢？”
“已经着人去请了，尚在路上。”管事忙道。
卫无铮扯了毯子将容糯包上，抱着人就要朝外走，被随后赶到的卫夫人挡住了去路。
“你抱着他做什么？”卫夫人问。
“去医馆。”卫无铮声音有些哑，面具后露出的双眸泛着不正常的红意。
卫夫人一手按在儿子肩膀上，“把人放下，我给他号个脉。”
卫无铮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依言将容糯又放回了榻上。
小孩面上的红意渐渐褪去，转而变得有些苍白。卫夫人搭上容糯的脉，眉头逐渐拧紧，眼底闪过疑惑。
“如何？”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的脉象？
卫夫人扫了一眼屋内众人，朝孙景行道，“景行，你带着人都去外头候着，等大夫来了告诉我一声。”
“好。”孙景行将人都打发到了屋外，只有卫无铮一动不动立在榻边，目光一瞬不错地落在容糯身上。
“铮儿，你的手给我。”卫夫人开口。卫无铮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半点反应都无。
“你是痴了吗？”卫夫人一把拽过少年的手腕，搭脉。
奇怪。
怎么会这样？
卫夫人搭了卫无铮的脉，又去搭容糯的脉，如此反复几次，面上的疑惑越来越重。就在这时，孙景行在门外说大夫到了。
“请进来。”卫夫人道。
大夫被引着进了屋，给容糯搭脉。
“怎么样？”卫夫人问。
“这小童脉象有些怪，但不似是泡热泉晕厥所致啊。”大夫来的路上已经听传话的人说过了容糯的情形，“既不像是中毒，也不像是疲累乏力，真是奇怪。”
“嗯。”卫夫人点了点头，似是某种猜测得到了印证。他略一犹豫，朝那大夫说，“劳烦先生了，先生请回吧。”
“呃……那这位小公子？”大夫将昏迷不醒的容糯当成了庄子里的小公子，暗道这孩子正晕厥不醒，怎么好不容易将他请过来的，尚未开方子就要把人撵走？
“景行，付银子。”卫夫人道。
“等等！”卫无铮上前，拦住了人，“他走了，容糯怎么办？”
“我来。”卫夫人说。
“你来？”卫无铮看向母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眸光依旧泛着红，“你又不是大夫，你能做什么？”
卫夫人与儿子对视，抬脚在少年腿上重重踢了一下。她常年习武，这一脚又挑了地方，疼得卫无铮险些没站稳，幸好孙景行一把扶住了人。
“姑姑，你别生气呀，他就是担心小糯米团。”孙景行打圆场。
“小兔崽子，还跟我较劲呢，也不看看你是谁生的？”卫夫人走到榻边坐下，沉声道，“景行付银子送大夫离开，在外头守着别让人进来。某个兔崽子若是不想被撵出去，就老实待着。”
卫夫人此话一出，卫无铮便收了声，不再言语。屋内只剩母子二人与不省人事的容糯。
“现在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支支吾吾的。”卫夫人开口道，“这孩子，是不是饮过你的血？”
“是。”卫无铮心口猛地一跳，“您怎么会知道？”
“说清楚一些。”
“去年书院爆发疫病，容糯也染上了。我怕他……”
卫夫人转头看向儿子，目光十分复杂。
“母亲！”卫无铮强压着心底的不安，“您怎么会知道的？”
“你跟我来。”卫夫人说罢起身朝外走，“别啰嗦。”
卫无铮看了一眼榻上的容糯，不敢耽搁，快步跟了上去。孙景行没多问什么，带着丁小圆进了屋，守在容糯身边。
母子俩去了后头的温泉池。
“进去泡着。”卫夫人说。
卫无铮眸光一动，已经猜到了几分。
他踏入池中，一颗心渐渐往下沉，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的血，对容糯的身体产生了影响。容糯体温不似从前，并非偶然，是因着他的缘故。
“有感觉吗？”卫夫人问。
“心口发闷。”卫无铮一手捂住心口。
“上来吧。”卫夫人一把将儿子拽了上来，但池水还是对卫无铮产生了影响。少年跪在池边大口喘着气，半晌都没缓过来，身体几乎瘫倒在地。
“为什么？”卫无铮看向母亲，“他沐浴时也是泡在热水中，可从未如此。”
“跟热水没关系，这温泉池子里有硫磺。”
“硫磺……如何？”卫无铮问。
“你体内的蛊虫怕硫磺，你在里头泡着，蛊虫不舒服就会发作。”
卫无铮一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奈何心口闷得厉害，再次跌倒在地。他手指抠着地砖，几乎要抠出血来，声音哑得厉害，“容糯，他……我还是不明白。他虽饮了我的血，可蛊虫依旧在我体内，难道我的血也怕硫磺吗？”
卫夫人上前，一把搀扶起卫无铮，眼底带着不忍。
“你体内的蛊虫是活的，不是死的。世间万物，人也好，虫子也罢，都有繁衍的本能。就像我会生下你，蛊虫也有可能会生下它的孩子。”
蛊虫竟然也会繁殖？
卫无铮愣住。
“可是……可是我体内只有一只蛊虫，它如何做到？”
“你见过蚯蚓吗？一只蚯蚓断成两截，它不会死掉，而是会变成两只。”
所以，蛊虫并非生了小的蛊虫，而是由一只分裂成了两只。那夜卫无铮给容糯喂血，另一只蛊虫随着他的血，进入了容糯体内。
卫无铮心口痛得厉害，几乎无法呼吸。
“好消息是，你体内的蛊虫分裂了，它的生命力不似从前那般旺盛，所以你应该能活得更久一些。”卫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坏消息是……分裂出来的蛊虫，在容糯体内。但他的脉象与你的脉象并不相同，我猜测他体内那只蛊虫也许更弱一些。”
卫无铮一直以来的恐惧骤然得到了证实，他只觉心如死灰。
“他月圆之夜，可有发作过？”
“没有，一次都没有。”正是因为没有任何端倪，卫无铮先前才会打消疑虑，以为容糯当真无事。
卫夫人没再说什么，搀扶着儿子朝前院行去。
“他会如何？”卫无铮忽然开口。
“月圆之夜他没有发病，说明他体内的这只蛊虫更弱，或者……在沉睡。往好处想，也许会一直保持现状，蛊虫不会有醒来的那一天，只要别再让他泡温泉。”
“往坏处想呢？”
“也许会变得和你一样，但是……蛊虫分裂以后会变弱，你们都会活得比预期更久一些。”
卫无铮摇了摇头。
他会活得比预期更久，但容糯不是。
小团瓜原本是可以长命百岁的。
容糯昏昏沉沉，直到次日一早才醒过来。
“唔……”他不满地闷哼几声，感觉有些喘不过气，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正被卫无铮抱着。少年手臂紧紧箍着他，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勒得他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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