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容糯又动了动。
“醒了？”卫无铮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心口还闷吗？”
“被你勒得闷。”小孩从他手臂里钻出去，“我这是怎么了？昨日泡着温泉，忽然就觉得发闷，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夫说你不能泡温泉，那水里有一种东西，对一些人来说会有毒。”
“这么吓人？”容糯后怕不已，“小圆哥没事吧？”
“他没事。”
“那我昨天怎么回来的？”小孩有点不好意思，“救我回来的时候，给我穿裤子了吗？”
卫无铮掩去眼底的情绪，逗小孩：“没有，光着屁股回来的。”
“哎呀！”容糯一脑袋钻到被子里，“那我可没脸见人了。”
卫无铮隔着被子摸摸小孩的脑袋。
“骗你的，穿着裤子呢。”
“真的？”容糯将脑袋钻出来，“你可别哄我。”
“真的。”卫无铮说。
容糯这才放心，整个人从被子里出来。
一场虚惊，容糯并未感到任何不适，他发觉小公子反倒更像是病了的那一个。对方也不知是怎么了，时常看着他发呆，有时旁人说话对方都听不见似的。
不仅如此，他吃饭时又多了一条规矩。
原本两人都是一同吃饭的，他病刚好的那段时间，小公子会抱着他喂饭。但现在也不知是怎么了，卫无铮不让他一起吃饭了，要自己先吃一遍，把每道菜都尝了，才让容糯动筷子。
“这是什么规矩呀？”容糯不解。
“试毒。”卫无铮说，“陛下用饭时，都会有人先试毒才给他吃。”
“我又不是……”小孩话说了一半，忙掩住嘴，“怎么还要给我试毒呢？”
“你金贵，自然要仔细养着。”
容糯觉得小公子又是在逗着自己玩，便也乐意配合，只是若往后每顿饭都要这么吃，那他在旁边候着可要馋死了。
卫夫人改了出发的日子，决定提前回西南。
卫无铮身上的蛊虫竟然会自行分裂，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她觉得此事也许是个转机，便想着尽快回去寨子里与旁的蛊师商讨一番，看看是否有答案。
临别这日，卫无铮亲自将母亲送到了城外。他并没有询问母亲为何会号脉，又为何会对蛊虫那般了解？这种话不必问，答案就摆在那里。
“容糯病重那夜，我做了个梦，梦到娘抱着我哭，朝我说这蛊虫有起死回生之效。我不想让他死，我只想他能活着。”卫无铮看向母亲，“娘，我是不是做错了？”
若他那夜没有自作主张，也许容糯就不会被他连累。
“你又怎知，不是你那半只蛊虫救了他的性命？”卫夫人抬手摸了摸卫无铮的风帽和他的面具，“你白日要一直以风帽和面具挡光，终日不能见太阳。但容糯可以，他能走在阳光下，月圆之夜也不需要像你一样要以血安抚。”
除了不能泡温泉，容糯身上至今并未出现其他的异样。反而是卫无铮的反应太过头了，卫夫人这几日看在眼里，感觉自家儿子恨不得时时都将人揣在怀里，半点也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铮儿，你太紧张了。你应该放松一些，总不能往后日日都把他拴在身上吧？”
“为何不可？”卫无铮反问，“他原本就是为了我才入府的。”
“他现在还小，等他长大了呢？”
“长大了又如何？”少年说得理所当然。
卫夫人张了张嘴，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本就有意收容糯当义子，届时这俩孩子便不是亲兄弟也胜似亲兄弟了。
亲近些就亲近些吧，又碍不着旁人什么。
【作者有话说】
卫夫人：往后这俩是亲兄弟
卫无铮：好的，长大了就亲我兄弟
明天再加个更！！
第48章
春意渐浓。
将军府的牡丹花都开了。
容糯这几日得了闲, 就蹲在花坛边上看园丁打理花木。自从几年前那堵侧柏墙被烧了后，这院子里的花木越来越像样，尤其是到了春夏两季，花团锦簇的。
“你这两日怎么不去读书了？”那园丁朝容糯问。
“小公子告了假, 我也可以跟着一起告假。”
自从得知容糯体内也有一只蛊虫后, 卫无铮整个人都如惊弓之鸟一般, 日日担心容糯体内的蛊虫会发作。为此, 他不惜朝书院告了一个月的假，想留容糯在府里安心休养。
“你若是喜欢这牡丹花, 我折两支给你，放屋里头插着。”那园丁道。
“那可不好, 我在院子里就能看到, 何苦要折了它呢。”容糯凑近了看那几株牡丹花，“太傅府上也有这种花, 不过上回我去的时候，还没见着开呢。”
园丁见他对牡丹感兴趣, 便道：“要说这牡丹花, 最好看的都在宫里头。你瞧咱们府里这些虽然开得艳, 但颜色没什么稀奇。宫里有那姚黄牡丹，颜色是极嫩的鹅黄色，漂亮着呢。还有魏紫牡丹，这个太傅府好像就有两株，回头你去的时候可以仔细瞧瞧。”
“唔，可惜我进不了宫，可没法见着这姚黄牡丹了。”
“东宫也有，我听说太子殿下极爱牡丹，陛下赏了他不少名贵的品种。好像有一种碧色的牡丹, 那个比姚黄更珍贵，陛下得了进献就赏给了太子殿下。”
容糯还是第一次听说，竟有碧色的牡丹，当晚就给葫芦写了封信。
「吾只见过碧色的花枝树叶，今日方知牡丹竟也有碧色」
「可惜只有东宫才有，怕是此生无缘得见了」
「你在外走动，可见过不曾？」
「若见着，回来定要同我说说」
小孩写了信封好，不禁叹气。
他已经许久不曾收到过葫芦哥的信了，也不知对方近况如何？
容糯在府里闲着无事，读了会儿书便翻出箱子里的信件，打算整理一遍。这两年他忙着读书习字，平日里鲜少得闲，如今骤然告假一月，可算是闲下来了。
他将葫芦给他寄过的那些信，一一打开查看，整理。看得出，对方早些时候写的信还挺认真的。但这两年不知怎么的，就不爱写信了，哪怕偶尔写一封，也都是寥寥数语，一眼就看完了。
葫芦的字写得是真好。
容糯如今的书法进步很快，尤其时常得太傅指点，一手字写得越来越像样。国子学的先生偶然看过他写的字，直言他的字比许多入学更早的学子都像样得多。
因为他自己字写得好了，再看葫芦曾经的信时，便觉越发佩服。
“容糯！”外头忽然传来丁小圆的声音，容糯打开门将人迎进来，当即十分高兴，“你怎么来了？”
“我家小公子来找表公子，顺便就把我带上了。”丁小圆拎了个食盒，里头装着的是太傅府新出锅的点心，“你们府上做的点心不如太傅府的好吃，我特意给你带的。”
容糯拉着人进去，丁小圆看到桌上的信件，便凑过去读。
“这是谁写的字的？看着真漂亮。”
“葫芦哥写的。”容糯拿了块桃花糕，一边吃一边夸赞，“葫芦哥给我写这些信时，也没多大，就写了一手这么好的字。你看我现在也十一了，练了好几年，字依旧不如他的好看。”
“我觉得你写得也好看。”丁小圆说。
容糯摇头，“差了一截呢。”
他拿了写的字过来给丁小圆看，“我的字工整是工整，但笔锋太规矩，不及葫芦哥的字俊逸。你看他这几笔，写得多漂亮呀。”
“唔，看不懂。”丁小圆在读书习字上，不及容糯这般下功夫。一来他自己不爱读书，二来他平日不能跟着孙景行去书院，所以学到的东西也有限。
“我见过的字里，只有小公子的字这么漂亮。”容糯说。
“对了，你这个葫芦哥还没回来吗？”丁小圆问，“这都好几年了，我始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从来没见过。”
容糯听了这话也有些沮丧，“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他办什么差事啊？怎么成日在外头跑？”
“我不知道，他没说过。”
“这人可真奇怪，神神秘秘的。”
要不是有这些信和对方寄给容糯的金瓜子、银瓜子，丁小圆都要怀疑这“葫芦哥”是容糯胡诌出来逗他玩的。
另一边。
孙景行怀里抱着个插满了牡丹花的花瓶进屋时，卫无铮正坐在书案前看书。
“祖父忍痛割爱，折了几枝牡丹花让我给你带过来。”孙景行将花瓶放到桌上，凑近了看卫无铮的书，“蛊虫……你怎么想起来看这种书了？想研究怎么给自己解蛊？”
“研究怎么给你下蛊。”卫无铮抬眼瞥他，“有一种蛊虫会让人变成哑巴。”
“你真恶毒。”孙景行后退了两步，拈起旁边那张书案上的一块果仁。那是容糯在卫无铮房里的专用书案，上头摆着的自然也是容糯的吃食，“东宫要办赏花会，我听说也给你下了帖子，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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