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卫无铮冰凉的手指落在他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凉。”容糯缩了缩脖子，将自己的手塞到少年掌心，“小公子，当时你怎么没把我也送走呢？”
卫无铮挑眉，想到了自己被七岁的容糯牢牢缚住手脚动弹不得的那个夜晚。时至今日，他依然搞不明白，当时的小团瓜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
“庄子里装不下了，只能把你留下。”卫无铮说。
“是吗？”容糯仰头嘿嘿一笑，“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卫无铮垂眸看着一脸灿烂的小孩，唇角忍不住上扬，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
“带你去看马。”少年牵着容糯去了后院的马棚，发现庄子里没有适合容糯的小马，“你腿短，这些马镫收到最短，你也踩不到。”
“那你带着我骑行吗？”容糯问。
“嗯，明天看看吧。”卫无铮说。
今日他得带着孙景行先熟悉熟悉这些马的性情，以免有的马性子烈，不好控制伤了人。
卫夫人带着卫无铮和孙景行去试马，容糯便跟着丁小圆在庄子里玩。庄子里牛羊鸡鸭都有，还养了几条狗，俩小孩转了一圈，最后选择了逗狗。
那帮年纪相仿的小孩看到他俩，都很好奇，观察了一会儿便有人过来搭话。
“你是府里的小公子吗？”有个小孩问容糯。
“我不是小公子，方才骑马的才是小公子。”容糯说。
“你不是小公子，怎么穿得这么好？”那小孩摸了摸他身上的缎面披风，“这料子我知道，摸着滑溜溜的，可贵着呢。”
“他是卫小公子的伴读。”丁小圆开口。
伴读？
几个小孩嘀嘀咕咕。他们知道伴读是什么，能给小公子伴读的小孩，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家的身份。更何况这穿着缎面披风的小孩，看着白白嫩嫩，一看就知道出身富贵。
“小公子病好了吗？”旁边有个小孩问。
“你别瞎说。”另一个小孩戳了他一下。
他们虽不在将军府伺候，被送来了庄子里，却也得过管事叮嘱，平日里不得议论主家之事。但这个年纪的小孩，心性和规矩本就不同，不是人人都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容糯，咱们不在这里玩了。”丁小圆拉着容糯的手要走。
容糯却朝他一笑，转头朝那个打听卫无铮的小孩说，“小公子病早就好了，三年前就好了。”
小孩们互相看了一眼，倒也不怎么怀疑，毕竟从三年前开始，府里就再也没朝这庄子里送过小孩。对此，小孩们私下有过很多猜测。
有人说小公子死了，也有人说小公子好了。
今日他们都看到了那个戴着风帽穿着披风的少年，这就证明小公子还活着。既然活着，却不再需要找小童，那多半就是治好了。
“当真治好了吗？”有人问。
“是啊，我给他喂了血，他就好了。”容糯不喜欢旁人议论卫无铮，更不喜欢旁人说自家小公子是怪物，所以他有心要在这小孩面前为卫无铮正名，“他的病本来也不重，如今你们都看到了，他都能骑马了呢。”
“我记得他从前都不出门的。”
“是啊，我见过他，又黑又瘦，病得很厉害的样子。”
“难道真治好了？”
小童们将信将疑，小声议论。
“就是治好了。”容糯很认真地朝众人说，“他现在可厉害呢，骑马射箭都比孙小公子还厉害，读书也厉害得很，国子学的先生都夸他聪明。”
说罢，容糯才拉着丁小圆离开。
说不上来为什么，容糯不喜欢这些小孩。尽管是初次谋面，尽管这些小孩也没惹过他，可他就是喜欢不起来，也不想朝他们再多说话。
“他们瞧你的样子，都羡慕着呢。”丁小圆比容糯年长一岁，又常年跟着孙景行，在识人这一方面比容糯更机敏一些，“他们见着你这般，肯定会想，当初要是自己留在将军府就好了。”
“他们都将小公子当成怪物。”容糯说。
“不管他们了，咱们去看羊吧。”
俩小孩手拉着手，又去了羊圈看羊。
丁小圆所料半点不差，两人走后，那些小孩就开始嘀咕起了容糯，说什么的都有。
“我看他那样，也不像胆子大的啊？”
“对呀，怎么他就不害怕？”
“谁知道呢，也许是个傻的。”
“早知道我当时就不跑了，若是不跑，我如今也能穿缎子面的衣裳。”
小孩们一个个唉声叹气，都在为一念之差错失的富贵惋惜，仿佛是容糯抢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好差事。
他们羡慕容糯运气好，却忘了命运最先挑中的明明是他们。
“咱们这庄子后头还有温泉呢，你们俩小孩要不要去温泉里泡一泡？”庄子里的管事得了卫无铮的吩咐，让他好生照料容糯和丁小圆。
他仔细想了一圈，除了牛羊鸡鸭，只有温泉是城中府里没有的稀罕东西。
“这个好玩，我还没泡过温泉呢。”丁小圆说。
“小孩也能泡温泉吗？”容糯问。
“泡久了不好，泡一小会儿无妨的。”
“那好，劳烦管事了。”
容糯和丁小圆跟着那管事去了后山，这里有几方地热泉，被庄子里特意圈了起来，还在近旁置了假山和花圃，并修建了凉亭供人歇息。
“各位大人公子都忙，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太傅府的孙大公子偶尔会过来。不过这温泉一直有人清理打扫，都是活水，干净得很。”管事办事很周到，还让人准备了果脯和点心，以及干净的布巾和干净衣裳，俨然将容糯和丁小圆当成了贵客。
他能代为管理这么大一个庄子，自然是懂人情世故的。
旁边那圆脸小孩倒是不打紧，但这穿着缎面披风的小孩，小脸白生生透着红，手上也没有任何茧子，一看就知道是娇养着长大的小孩，平日里半点活计都不沾手。
再看卫夫人和小公子待他的态度，尤其是小公子，临去试马前叮嘱了两遍让他好生照料容糯，这上心程度都让他忍不住怀疑，这小孩当真是流落在外的将军府三公子。
甭管这猜测是真是假，他好生伺候着肯定错不了。
“这温泉水热乎得很，若是没泡过，骤然进入容易头晕。你们可以先坐在石阶上泡泡脚，等适应了温度再进去。”管事在一旁耐心叮嘱，“你们年纪小，不宜泡太久，约莫一刻钟我就过来喊你们。”
“多谢。”两孩道。
这管事并未走远，只到了假山后的石阶上候着，免得两个小孩有事唤他。
“要脱衣服进去吗？”容糯问丁小圆。
“那是自然，哪有穿着衣裳洗澡的？”丁小圆半点不矜持，脱了衣裳便走到了池边，池水温度适宜，混杂着淡淡的硫磺味。
容糯见状也脱了衣服，走到了池边的石阶上坐着。
“还有果干呢。”丁小圆拈了一枚果干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便将盘子端到近前，示意容糯也尝尝，“怪不得我家大公子动不动就来这庄子里，原来是来泡温泉啊。”
“你说这池子冬天热不热？”容糯好奇。
“冬天肯定也热，热气是从地下冒上来的，一年到头都热。”
容糯觉得稀奇，感觉身体慢慢适应了温度，就学着丁小圆浸入了池中。两个小孩难得享受这样的富贵人生，泡在池子里一边吃着果干，一边看着漫天的闲云，好不悠哉。
“这还有桂花糕呢。”丁小圆说。
“是去年的桂花收集起来留到了现在。”容糯也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还抹了蜂蜜。”
“我们府上的厨子做的点心比将军府做的好吃，上回我跟着小公子去将军府尝过，味道差了点。也难怪你总喜欢住太傅府，我听说表公子为了这个，不大高兴呢。”
“什么不高兴？嫌厨子吗？”
“不是，嫌你喜欢住太傅府。”
容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有点惊讶。
“我听我们小公子说的，他喜欢戳表公子的肺管子，每回说这个表公子都要生气。”
“还有这事？”容糯听得一头雾水，并没理解自家小公子不高兴的缘由，“这个桂花糕有点噎……”
容糯一手抚了抚胸口，呼吸略有不畅。
“你不舒服吗？”丁小圆忙扶住容糯的胳膊，“是不是水太热了？”
“好像有点噎得慌……”容糯小手攥成拳在胸口锤了锤，“小圆哥，我头有点晕。”
容糯说着腿一软，整个人猝不及防没入了池中。
“娘呀！”丁小圆吓了一跳，赶紧将人从水里捞出来，“救命呀，这水有毒！”
【作者有话说】
一更！！努力搞个二更
第47章
丁小圆吓得够呛, 看容糯晕倒，连拖带拽将人从池子里薅了出来。
“怎么了？”管事一直在不远处候着，听到他的喊声赶忙跑过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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