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 死不了的。”卫夫人摸了摸容糯的脑袋, “不过那个傻大个劲儿太大，这下摔得可不轻，得养养伤。等它伤养好了，我再还给你，好不好？”
“嗯。”容糯听说小蛇死不了，松了口气，“那我可以来看它吗？”
“当然，它是你的，你随时都能来看它。”卫夫人朝容糯一笑, 你还可以给它取个名字呢，这样以后你叫它名字的时候，它就会立刻知道你在喊它。
原来还可以给小蛇取名字啊？
容糯竟没想过这个。
“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回住处的路上，容糯小声嘀咕，“它是红色的，要不然叫小红？”
“……”卫无铮不说话。
“小公子，你怎么不说话？”容糯捏捏他的手。
“别人给什么你都要？”卫无铮语气不善，“西南遍地都是这种东西，咬你一口就够你受的了，还想日日养在身边？”
容糯听出来了，小公子不喜欢小蛇。
“你要是不高兴，那我就不要了。”小孩委屈巴巴。
“算了。”卫无铮满肚子不高兴，却也不想让容糯失望，“没不让你养。”
“那能养吗？”容糯问他。
“养吧。”卫无铮妥协。
少年无法朝小孩说清楚自己那些没来由的焦虑。
今晚这件事情，严格来说都不是小蛇的问题，而是容糯身上出现的那些超出他预料的改变，这让卫无铮觉得不安。哪怕明知道母亲送的这条小蛇没有任何恶意，他也无法忽略那种不安。
“去我屋里睡。”
路过厢房门口时，容糯原本要回房，被卫无铮一把拎住后颈拽了回来。容糯也不挣扎，乖乖被少年拎着回了屋。
“过来，洗手。”卫无铮打了水，又在盆里兑了热水，直到调节好水温，才示意容糯伸手，“可以养，但是不能带着那东西去床上，摸完了必须洗手。”
“哦。”小孩应声。
卫无铮攥着容糯两只小手反复搓洗几次，才取了布巾擦干。
进了被窝，卫无铮又拉着容糯的手反复查看，确认小孩手腕上没有任何奇怪的伤或者痕迹，才终于放下心来。
“小公子，你怕蛇？”容糯问他。
“不怕。”卫无铮道。
“那就是不喜欢？”
“说了让你养，还问这么多？”
容糯闻言就不再多问，抬脚将一只腿架在卫无铮腿上，又拉过少年的胳膊枕着，这才满意地闭上眼准备入睡。
“你想学骑马？”卫无铮忽然开口。
“骑马？”容糯一听这话，一骨碌爬起来，语气中带着兴奋，“我可以学吗？”
小孩的反应太直接，卫无铮不由想起了母亲的话，暗道自己是不是把人管得太严了？就连孙景行那个小书童都会自己骑马了，他却一直约束着容糯，从来不让小孩单独上马背。
他怕容糯受伤。
很怕很怕。
可这么把人拘着，小孩自己高兴吗？
“要是不行，我就不学了。”容糯重新躺下。
“容糯。”卫无铮摸到小孩一只手，攥在手里捏来捏去，“我往后是不是不该这么管着你了？”
“为什么不管我了？”小孩又一骨碌爬起来，一脸紧张，“是因为我要那条小蛇，你不高兴了吗？还是你不喜欢我学骑马？”
卫无铮一怔，大概没料到小孩反应这么大。
“我不要蛇了，我也不学骑马了。”容糯攥住卫无铮的手指，“你别不管我。”
“你想让我管着你？”卫无铮问。
“你要是不管我，就没人管我了。”小孩叹了口气，“我小时候，都是我哥管我。后来我哥去当兵了，就没人管我了，我爹娘顾不上我，只能管我弟弟。”
小孩不懂那么多，只知道被人管着很踏实。
他喜欢被小公子管着。
“睡觉。”卫无铮将人按回被窝，语气带着命令。
容糯果然服管，乖乖闭上了眼睛。
“小公子？”容糯小声问。
“还不睡？”卫无铮大手蒙在他眼睛上。
“你会一直管着我吧？”
“嗯，一直管着。”
得到肯定的答复，容糯才放下心来。
容糯本以为自己学骑马无望了，没想到次日用过早饭，卫无铮就带着他去了马场。
“记住我说的了吗？手抓稳，害怕了或者控制不住了，要立刻告诉我。”卫无铮攥着容糯的马缰，迟迟不松手，检查了三遍马的状态，又叮嘱了至少两遍。
“嗯，记住了。”容糯点头。
一旁的孙景行抱着胳膊看热闹，“你再不放，马都要睡着了。”
卫无铮压根不理会他，半点眼神都没分过去，待确认容糯已经做好准备后，才松开了缰绳。
“驾！”容糯一夹马腹，控马朝前奔去。
卫无铮则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紧紧跟在后头。
卫夫人判断的没错，容糯虽然没有独自骑过马，却已跟着卫无铮跑过不知道多少圈，完全掌握了骑马的要领和技巧。小孩在这个年纪学东西本来就快，像容糯这么聪明的，学得就更快了。
两圈下来，小孩收放自如。
“小公子，我能再骑两圈吗？”容糯坐在马背上，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兴奋不已。卫无铮有心让他下来，又不忍扫了他的兴，只能点头。
于是，容糯又控马在马场跑了两圈。
“你瞧，这不一点事儿也没有吗？”孙景行拍了拍表弟的肩膀，“你呀，看得太紧了。小孩子嘛，你得放手让他摔打，他才能长大啊。”
卫无铮眸光一直落在容糯身上，冷声道：“那你肯定是经过的摔打不够。”
“你，当真是没大没小，我可是你表哥哎。”孙景行不满。
“下来。”卫无铮待容糯的马走近，上前将人接下马背。
“我自己能跳下来的。”容糯每次看卫无铮骑马，都觉得小公子上下马的姿势很俊，自己偷偷琢磨了很久，还想着今日能顺便练一练呢。
可惜他家小公子不给他机会，上下马都恨不得抱着才行，看来他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实践了。
“你看你，当初我跟你说让你来太傅府，你不听我的。如今你被他管得死死的，这跟平白多了个爹有啥区别？”孙景行趁着卫无铮去拴马时，逗着容糯玩。
容糯朝他撇嘴，“我就喜欢让小公子管着。”
“为啥？你脑子被卫无铮敲坏了？”孙景行说着去揉小孩脑袋。
“说了你也不懂。”容糯懒得朝他解释，见卫无铮远远走过来，一溜小跑奔了过去，独留孙景行在一旁白眼都快翻上了天。
大年初五，卫夫人就带着一家老小回了将军府。
容糯那条小蛇活过来了，卫夫人带着蛇给他送过去时，顺便参观了容糯放虎头帽的那个箱柜。木箱的门打在了侧边，拉开以后，就能看到里头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虎头帽。
“快满了呀，这么多。”卫夫人取了一顶拿在手里把玩。
“有一顶是表公子送的，其他的都是小公子送我的。”容糯将卫无铮送他的第一顶虎头帽取出来，“我最喜欢这个，它还差点丢了呢，被人扔到了河里，幸好表公子帮我捡了回来。”
“这个确实好看。”卫夫人说。
“这小孩可仔细了，每隔几个月都得把虎头帽都拿出去晒一晒。”门口候着的刘管事道，“还不让旁人碰，都得他自己拿。”
卫夫人听了这话，只觉这小孩太有趣了。
“给它取好名字了吗？”卫夫人指着小蛇问。
“叫小红。”容糯咧嘴一笑。
小孩取名，朴实无华。
就当是贱名好养活吧。
日子一晃到了三月。
卫夫人打算下个月就回西南，她决定出发前带几个孩子去京郊的庄子里住两日，让他们在马场以外的地方跑跑马，也顺便验收一下她这两个月以来的训练成果。
卫无铮对此兴趣缺缺，容糯却很兴奋。临出发前的那晚，小孩高兴得一直睡不着，后来被卫无铮蒙着眼好半天，他才终于有了困意。
京郊这处庄子是将军府的产业，这几年一直由卫平章打理，总体还算不错。容糯在庄子里看到了很多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小孩，后来才得知，他们就是当初将军府给卫无铮找来的喂血的小童。
“原来他们都在这里养着啊。”丁小圆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都说，这些小童进了将军府就不见踪影呢。养在这么远的庄子里，可不就是不见踪影嘛。”
“将军府和太傅府都不缺小孩，放出去又怕他们胡乱编排，只好养在庄子里了。”孙景行说，“不过这一个个看着也都不小了，慢慢就能做一些活计了，也不算白养。”
容糯看着那些小孩，不由就想起了自己。若刚进府时他也不得小公子喜欢，说不定此时也会出现在这里，在庄子里喂喂鸡，赶赶羊，摸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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