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也这样吗？”卫夫人走到容糯身边坐下，温声问道，“管你管得很厉害？”
“唔，小公子待我极好，总是怕我受伤。”容糯说。
“他会凶你吗？”
“不会。”容糯摇头。
“那如果你惹他生气了呢？也不会凶你？”
“不会，小公子不高兴了，就不说话。”
仔细想想，卫无铮几乎没对容糯发过火。但容糯与他相处日久，哪怕卫无铮什么都不说，甚至看不见神情，容糯也能敏锐得觉察到他的情绪。
“你平日里做什么，他会不高兴？”卫夫人又问。
“吃多了肉包子？”小孩第一件事就想到了吃，“我若是吃第二个肉包子，小公子就要不高兴了。”
卫夫人被他可爱到了，忍不住伸手在小孩脸上捏了捏，惹得卫无铮频频朝这边看。
当日回府后，卫夫人便去了儿子房中。
卫无铮刚找出来药箱，取了金创药要去给容糯处理手指上的伤。
“伤口我看过了，都合上了，今晚别沾水明日就能结痂。”卫夫人在儿子房中四处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高一低并排放着的两个书案上，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卫无铮从来不吃的点心，“听说，你带容糯去了国子学读书？”
“嗯。”卫无铮应声。
“你应该知道，他是不能考科举，也不能做官的吧？”
“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做官。”
“你带他去读书，只是为了让他明理，没有别的念头？”
卫无铮看了一眼母亲，说：“没有。”
“哦，那倒是我想岔了。我还以为我儿子高瞻远瞩，想着要为自己的小救命恩人谋个前程，所以将人带去国子学读书呢？”卫夫人走到椅子上坐下，“那算了吧，倒是我瞎操心了。”
卫无铮拧眉，听出了母亲的弦外之音。
“我还同你外祖父商量，说若你有心为他筹谋，不想让他只在府里当个小厮，就收他做义子，让他在将军府里当个小公子什么的。”卫夫人很夸张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你没这个心思，倒是我这个做娘亲的多事了。”
卫夫人说罢起身要走。
“娘……”卫无铮叫住母亲，“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那肯定是真的呀，但你不是说……”
“此事，爹会同意吗？”
“同不同意，总要问过才知道嘛。”
容糯是奴籍，哪怕卫无铮带着他在国子学读书，能结交一些有身份的同窗，可奴籍终究是奴籍。若是他成了将军府的小公子，那可就不一样了。
义子，也是子。
若是如此，容糯就能彻底摆脱奴籍。将来哪怕卫无铮真的有个万一，小孩的身份也足够将军府照拂他这一生衣食无忧。
念及此，卫无铮撩起衣摆，直接朝自己的母亲行了个大礼。
“啧，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还生分了呢？”卫夫人伸手去扶，“此事你且不要声张，待我回了西南自会与你爹商量。这小童救了你性命，咱们将军府如何待他好，都是应该的。”
卫无铮一惊，“娘，你还要回西南？”
“当然要回去了，此番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和你外祖父，特意回来看看你们。”卫夫人话说出口，又觉得有点偏心，忙找补道，“当然也惦记你哥，还有你舅他们。”
卫无铮沉默不语。
他没想到母亲好不容易回来，竟还要回去。
“西南的局势这两年一直很紧张，也不知道会不会开战。你爹守在那里，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娘总不能不管他吧？”
卫夫人没有告诉儿子，过去这几年里，她一直在寨子里学习蛊术。当年卫无铮中的蛊虫，无人能解，但她总不死心，想着既然旁人解不了，那她便自己学。距离卫无铮弱冠之年尚有许多时日，只要她好好学，总能找出破解之法。
所以她必须回西南。
“不过你放心，我不急着走，总要在家里多陪你们一两个月再走。”
“嗯。”卫无铮没多说什么。
卫夫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打算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为啥不让小孩吃肉包子啊？”
“他还朝你告状？”卫无铮哭笑不得，“他嘴馋，那东西太腻，吃多了不好。”
卫夫人点头，“让厨子少放点油不行吗？”
“少放了，他又不依。”卫无铮无奈。
他还真朝厨子打过招呼，让人在肉包子里少放些油，多放些菜。结果那日容糯拿起包子吃了一口，说味道不对，估计是肉坏了，一口都没吃。
不仅如此，他还偷偷让丁小圆去提醒厨子，说今日的包子味儿不对。
“哈哈哈哈。”卫夫人失笑，没想到这小孩这么好玩。怀疑包子肉坏了，怕厨子受罚，特意找了另一个小童去提醒，而不是朝卫无铮告状。
当真有趣。
从卫无铮房里出来之后，卫夫人路过西厢房，就见房门口探出一颗戴着虎头帽的小脑袋来。小脑袋的主人见到她，忙打开门，规规矩拒朝她行礼。
“我能去你屋子里看看吗？”卫夫人问。
“夫人请进。”小孩将门开得大一些。
卫夫人进了屋，在容糯住的这间厢房里参观了一圈，重点看了看小孩书架上摆着的那些书。
“我听说，你有个专门放虎头帽的箱子，我能看看吗？”
“箱子在将军府呢，不在这里。”容糯说。
“哦，那回府再看吧。”卫夫人俯身，两只手捏着容糯的脸颊，问他，“你怕虫子吗？”
“唔，不怕。”容糯说，“老鼠虫子，还有蛇，我都不怕。”
卫夫人闻言眼睛一亮，“那我送你个好玩的东西，你要不要？”
“什么呀？”小孩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好奇。
卫夫人摊开手掌，随即便有一条红色的小蛇自她衣袖中钻了出来。小蛇个头极小，身长只有一掌多点，比容糯的小指头还要细。
“哇，它咬人吗？”容糯问。
“它咬人，但是不会咬你。”卫夫人示意容糯张开手。
容糯竟真的不怕，摊开手掌，让那条红色的小蛇缠到了自己手腕上。小蛇乍一看如血玉一般，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容糯手腕上戴了只玉镯。
“喜欢吗？”卫夫人问。
“嗯，它好漂亮。”
“铮儿不喜欢这个，他当年被困在瘴气林时，被蛇咬过。”卫夫人叹了口气，“这东西认主，若是遇着危险了能防身，送你了。”
“多谢夫人。”容糯高兴。
“它有毒，但不致命，被咬了后人会昏迷近一个时辰。”卫夫人朝容糯道，“往后它会听你的话，你让他咬谁，它就会咬谁。”
这可太厉害了！
容糯摸着那条小蛇爱不释手，直到晚上睡觉时都没舍得放下。
卫无铮对此一无所知，晚上洗完澡没见到容糯，就取了伤药来，想着看看容糯手指的伤口如何了。
“已经好了。”容糯伸着手指给他看。
“手上戴的什么？”卫无铮目光落在容糯手腕上，“谁送你的？”
“它呀？”容糯一时没反应过来，将手腕一翻。红色的小蛇露出脑袋，朝着卫无铮吐了一下信子。
卫无铮大惊，抓住小蛇扯下来，朝着地上重重一摔，抬脚就要去踩。
“别踩呀！”容糯抱住卫无铮往后扯，“这是夫人送我的。”
“什么？”卫无铮拧眉，“她送你这个做什么？”
容糯顾不上解释，赶紧将小蛇捡起来，发觉红色的小蛇已经被摔晕了，不知是死是活。
【作者有话说】
蛇：真是服了！
第46章
容糯捧着那条小蛇, 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不是死了？”他小声问卫无铮。
“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卫无铮显然很不喜欢这条蛇。
“可是……”容糯眼巴巴看着卫无铮，小声嘟囔，“可是我很喜欢它。”
“一条破蛇, 说不定还会咬人呢。这颜色一看就有毒, 万一把你咬了怎么办？”
“夫人说它不会咬我。”
“她说你就信？”
卫无铮是真不喜欢这东西, 真恨不得那一下就摔死了才好。但容糯可怜巴巴捧着那条半死不活的蛇, 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无奈，他只能带着小孩和小蛇去找了卫夫人。
“哎呀, 这是怎么了？”卫夫人从容糯手里接过那条不省蛇事的蛇，“踩到了？”
“摔了一下。”卫无铮说。
卫夫人盯着自家儿子看了一眼, 很快猜到了事情的大概。她一边将蛇放到桌上, 一边朝卫无铮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东西, 故意没送你。没想到你大半夜还跑人家小孩屋里摔蛇，真是闲得够呛。”
卫无铮沉着脸不说话。
容糯凑到桌边, 忐忑问道：“它还有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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