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在这里不必担心有小孩乱来。
“要真有人惹你不高兴，只管跟你表哥我说，我替你出气。”
“你把人打一顿，被撵回府就不必读书了是吧？”
“嘿嘿，这都让你看出来了？”孙景行讪讪一笑。
看得出来，他是真不想读书。
这里的饭食和将军府自然是没法比，味道很是平常。卫无铮和孙景行都吃得没滋没味，只有容糯小嘴吧唧吧唧，不知道以为他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孙景行觉得纳闷，还抢过容糯的碗吃了一口。
“一样的饭啊，怎么你就吃得这么香？”孙景行随意扒了几口饭，又朝两人叮嘱，“这里有专门雇的人收碗洗碗，你俩回头拿饭的时候一定要适量，吃不完要挨罚的。”
卫无铮看向容糯。
有小团瓜在，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遇到这样的烦恼。
饭后孙景行就回去上课了，卫无铮略一思忖，决定今日就带着容糯去学堂里听课。
路已经提前认过，卫无铮撑着伞，背着书箱，带着容糯，去了外舍的学堂。这会儿还没正式上课，小孩们正陆陆续续回来，见到他们纷纷驻足。
卫无铮的打扮太惹眼，黑色的连帽披风，宽大的风帽，连同手里那柄又大又厚的伞，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好奇。而他身边站着的小容糯，一张小脸白生生软乎乎，看着像是哪位贵人府里的小公子。
“你是卫无铮？”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卫无铮转头看去，朝对方行礼，“学生正是。”
“没想到你今日就来了，进来吧。”那人正是舍中的直讲，平日里负责协助博士教授学生课业。此人看着年纪不大，穿得板板正正，看着便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卫无铮带着容糯进屋，那直讲却抬手一拦，“这是你的书童吧？”
“他是我的伴读。”卫无铮道。
“整个国子学，都没有学子能带伴读一道入学的，带书童的也只你一个。”那直讲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他不能进来，书童只能守在门口候着。”
不让容糯进门？
这和先前说的可不一样。
容糯很乖，坐在他旁边也挨不着谁，既不会影响其他学子，也不会影响先生讲学。反倒是硬让容糯站在门口，很可能会惹得小孩们好奇张望，分心。
“为何？”卫无铮问。
“没有为何，这是规矩。”
卫无铮挑眉，“规矩是不能带书童入学，你们不是为我破了这规矩吗？”
“你……”这直讲被他噎了一下。
“既然规矩是能破的，何妨再破一破？”
“依着规矩，只有官员之子才能入国子学读书，你这书童……或者说你这伴读，是官员之子吗？”那直讲抬起下巴瞥了容糯一眼，“我若没猜错，这应该是将军府从牙行街买来的奴才吧？”
容糯惊讶地睁大眼睛，心道这人真厉害，一下就猜出他是从牙行街买的。
“先生，学生想问，圣人之言可信否？”卫无铮看向那人。
“圣人之言自然可信。”
“那圣人说有教无类，先生以为何解？”
“……”直讲张了张嘴，又被他噎住了。
眼看上课的时辰到了，周围围了一堆看热闹的小孩。那直讲一着不慎已经落了下风，不再与卫无铮纠缠，将两人都放了进去。
卫无铮的位子，靠墙，三面都有格挡，唯独对着先生的那一面是空着的。这位置看着不错，也算宽敞，可只有一把椅子。
“先生。”卫无铮恭恭敬敬朝那直讲行礼，“学生可否再去取一把椅子来。”
“已经到了上课的时辰。”那直讲倒是能屈能伸，他好奇地看向卫无铮，“你若能说出个道理来，或者依旧用圣人的话来驳我，我可以允你去取椅子。”
卫无铮想了想，“学生想不出。”
他说罢行了个礼，退回去，而后两手卡着容糯的咯吱窝将小孩抱起来，放到了那把椅子上，自己则垂手立在旁边。
“卫无铮？”直讲看他。
“亚圣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直讲盯着他看了半晌，忽而笑了出来。
这少年……难怪东宫都高看一眼，不惜亲自朝国子监递了话。
骄傲但不失礼节。
强硬却不蛮横。
“卫无铮，我想知道，你今日所做究竟是为了替那小童出头，还是想挑战规矩？”这日下学后，那位直讲朝卫无铮问。他倒不是要朝少年追究什么，是真的好奇。
在京城生活了这么久，谦逊有礼的贵公子他见得多了，却没见过哪个宁肯自己站着，也要让小书童坐着的。
“学生，怕小孩站着累。”卫无铮说。
“你站着不累？”那直讲问。
“先生都站得，学生何敢言累？”
“啧！”直讲彻底没话说了。
到底是谁说将军府的小公子大字不识几个的？
今日他可算是见识了。
“小公子。”回去的路上，容糯接过卫无铮的书箱抱着，“先生生气了吗？”
“不至于。”卫无铮朝容糯道，“还记得我教你的三十六计吗？”
容糯点了点头，上次他学了一个“借刀杀人”。
“今日再教你一计，叫苦肉计。”卫无铮说。
“苦肉计。”
“用皮肉之苦去骗取别人的信任，这就叫苦肉计。”
容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小公子这苦肉计，有何用处？”
“明日起，我旁边会多一张属于你的椅子。”
【作者有话说】
卫无铮想要，卫无铮得到
一更来了，晚点二更，早睡的宝贝可以明天早晨起来再看，比心
（【1】注：国子学的相关设定结合历史资料做了一些私设；【2】千字文介绍参考网络资料）
第34章
小公子这么厉害！
容糯仰头看着卫无铮, 眼睛里全是崇拜。
他觉得，卫无铮简直就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上次一招“借刀杀人”就教训了那个抢他虎头帽的坏蛋，这次一招“苦肉计”又让他有了椅子。
从此以后，他就可以坐在小公子旁边读书了！
“我去饭堂打饭！”容糯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对自家小公子的崇敬之情, 只能付出自己的劳动。卫无铮原本是要和他一起去的, 那食盒又高又重, 小孩拿着挺费劲。
但容糯坚持要自己去。
他得做个有用的书童。
小孩哒哒哒哒迈着小短腿朝饭堂奔着, 卫无铮立在原地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最终忍住了跟上去的冲动。
既然决定要带他出来, 就要让他自己去跑，去摸索, 去接触将军府以外的世界。这样等将来有一天, 小团瓜选择离开的时候，才不至于像只没头苍蝇一样。
容糯学东西向来很快, 他到了饭堂，取了食盒打开, 放到一旁的桌上。又取了碗和盘子, 去盛米饭和菜。饭堂今日做了丸子炖肉, 闻着很香。
打好了两人份的饭菜，容糯小心翼翼装到食盒里。
“方才我看得那个卫无铮被陈先生叫走了。”
“就是戴着黑色风帽的那个？”
“对啊，听说他今日在堂上顶撞了先生。”
容糯抱着食盒正要走，听到了几个排队的小童在议论卫无铮，便侧着耳朵偷听。
“不会被罚吧？”
“说不定要被撵回去呢？”
“上次有个顶撞先生的，就被撵走了。”
“哎，为了一个家中小童顶撞先生，真是糊涂。”
卫无铮要受罚？
容糯心中着急，抱着食盒便朝藏书阁的方向跑。
他跑得快, 手里食盒又重。拐过弯时被一个小孩撞了一下，连人带食盒摔到了地上。食盒里刚出锅的丸子炖肉，洒了他一手，烫得他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小孩赶忙去扶他，“你没事吧？”
“没事。”容糯有点想哭，但是忍住了。
他这会儿本来就着急，想知道卫无铮怎么样了，这么一摔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偏偏他肚子正饿，闻到满地的饭菜香气，肚子不争气得咕噜咕噜叫，简直雪上加霜。
容糯按捺住心急，忍着手上的痛意，咽着口水，埋头把摔出来的碗捡起来放回食盒里。一旁的小孩见状去找了簸箕和扫帚，将地上撒了的饭菜清理了一番。
容糯抱着食盒回到耳房里时，果然没见到卫无铮。
小公子真被叫去受罚了。
容糯坐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又想出去找人，可他不知道卫无铮被叫去了哪儿，出去两趟都毫无收获，又不敢走远。
卫无铮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门进去，晃亮火折子，发现容糯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怎么才回来？”小孩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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