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子殿下。”谢持颐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
随后，他又看到一位学正和孙太傅自内室走了出来。
“孤那日便警告过你，原以为你是年少顽劣口无遮拦，但今日看来应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太子冷冷看着他，“你姓谢？孤怎么不知，兵部还有个姓谢的尚书？”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谢持颐不住磕头。
这时，旁边的孙景行忽然大叫一声，“铮儿，铮儿，你没事吧铮儿？”
卫无铮一愣，正要回答自己无事，却觉身上一疼，被孙景行偷偷拧了一把。
“铮儿呀，你别吓唬表哥啊。”孙景行死死抱着卫无铮，不让他挣扎，嘴里哭诉道，“铮儿自幼中了蛊毒，不能见日光。天杀的谢持颐，你今日扯了他的披风，你是想杀人害命啊！”
“快传太医。”太子吩咐完，再次看向谢持颐，语气更冷了几分，“卫家二郎是在西南中的蛊毒，父皇亲口认定他是我朝的功臣。今日他若有个万一，你与你父亲的命加起来，都不够赔。”
“一会儿你装晕。”孙景行附耳朝卫无铮道。
卫无铮：……
【作者有话说】
卫无铮：怎么加戏呢？
容糯宝宝参观完书院回来天塌了：我那么大一个小公子，怎么晕了
第31章
在卫无铮的计划里, 压根没有装晕这个环节。
但孙景行入戏太深，抱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无奈只能跟着一起配合。幸好是装晕不是别的，否则他还真没孙景行这么厚的脸皮。
孙太傅起初也吓了一跳, 被人搀扶着走近一看, 立刻觉察到了孙景行的把戏。这闯祸精胆子是真大, 竟然敢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搞这一出。
事已至此, 孙太傅也只能跟着配合。
“殿下，老臣这孙儿一直体弱, 今日又经历了这样的变故。老臣可否先带着他回府，好请大夫去府上医治。”孙太傅朝太子道。
“先生说得是, 孤亲自送你们回府。”太子说着不再理会跪地求饶的少年, 从孙景行怀里抱起卫无铮，大步朝着门外行去。
书院的山长闻讯赶了过来, 连连告罪。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谢家这少年荒唐至此, 你听松书院至少要占一半的责任。”太子冷冷瞥了山长一眼, “你等好生反思吧。”
说罢, 太子便抱着怀里“昏迷”的少年朝书院外行去。
不怪太子这般紧张，卫无铮这身份太特殊，一来其父正在西南边陲驻守，二来卫无铮这身上的蛊虫乃是为了战事而起。若今日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朝皇帝如何交代？
容糯被斋长领着回来时，与抱着卫无铮的太子撞了个正着。小孩有点蒙，认出太子外袍下盖着的人，是自家小公子，却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小公子？”容糯喃喃开口。
太子却顾不上他, 抱着人径直朝外走。
“快快快，跟我来。”孙景行拉着容糯的手跟在后头，附耳朝容糯道，“姓谢的把卫无铮的披风扯掉，让他晒了太阳。你家小公子现在晕倒了，生死难料啊。”
“啊？”容糯小脸吓得一白，“什么是生死难料？”
卫无铮今日有意要收拾谢持颐，怕把容糯吓着，这才特意安排了人带着小孩去书院参观，顺便让小孩长长见识。所以容糯对今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可怜的铮儿啊。”孙景行跟在后头哭。
容糯见他哭，心里害怕，也跟着呜呜哭了起来。
“哭大点声。”孙景行把容糯抱上马车，在小孩耳边道，“使劲儿哭。”
“小公子，呜呜呜。”容糯稀里糊涂被孙景行塞到了太子和卫无铮的马车里。
小孩是真的害怕，见卫无铮身上盖着衣服，也看不出死活，心里越发没底，跑过去抱着卫无铮就开始呜呜呜地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若说孙景行哭起来还略显生硬，容糯哭起来则真情实感，任谁看了都很难不动容。太子原本还只是有些着急，被眼前这小孩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了一路，都不禁有些鼻酸。
只有卫无铮全程咬着牙，在心里把孙景行来回骂了好几遍。
一行人到了太傅府，太医和钱大夫也前后脚到了。两人分别帮卫无铮诊了脉，少年脉象还算平稳，只是心跳有些快，估计是被孙景行气得。
“卫小公子这脉象，稍显紊乱。”钱大夫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进门时被太傅在手腕上一攥，心里便有了数，“这蛊虫最见不得的便是阳光，今日实在凶险。”
太医对卫无铮的身体不如钱大夫这般了解，自然也跟着对方的话头说，“今日这蛊虫是否能顺利平息，且要观察半日才好。”
“你们在此守着吧，若有不妥及时差人朝孤说一声。”太子听着那小童抽泣的声音，实在不忍，便去朝孙太傅告了辞，“先生只管放心，今日之事孤定会给先生以及卫小公子一个交代。”
太子离开太傅府后，孙太傅让人引着太医和钱大夫去前厅歇息。
“行了行了别哭了。”孙景行拍了拍容糯的脑袋，“卫无铮死不了的。”
容糯趴在榻边抱着卫无铮的手，闻言便觉少年冰凉的手指动了动，在他小手上握了一下。
“你看，你把他哭活了。”孙景行忍着笑。
“真的吗？”小孩被哄得团团转，丝毫没有起疑，“小公子？你能听到吗？”
卫无铮一手撑着榻边坐起身，扯了块帕子给容糯，“擦擦鼻涕，快能吹鼻涕泡了。”
“真的活了！”容糯破涕为笑，这下真吹了个鼻涕泡出来。
“咱们小糯米团关键时刻还真是管用啊。”孙景行笑道。
卫无铮瞪了孙景行一眼，对这人利用小孩卖惨的行为十分不认同。
“今日你立了大功，我决定再奖励你一顶虎头帽。”孙景行说。
“真的吗？”小孩信以为真，还以为小公子真是被自己哭活的，心道原来他这么厉害啊！
卫无铮装了一路的晕，这会儿还要安慰小哭包，没力气骂人，倒是孙太傅替他出了手。
“你可真是个小混蛋啊。”孙太傅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孙景行，“太子殿下你都敢糊弄，你这小命是不想要了是吧？”
“我本来也没想这样，是那姓谢的不识好歹，他不仅骂卫无铮，他还骂您呢。”孙景行理直气壮地争辩，“您当时是没看到，他明知道卫无铮不能晒太阳，还故意把披风扯了。要不是殿下动作快，说不定……”
孙景行说到这里，也有些后怕。
说到底，是谢持颐一再触碰了他的底线，才逼得他出此下策。
孙太傅叹了口气，没再继续骂人。
那日卫无铮说找他帮忙时，他以为就是小孩之间闹了点无伤大雅的小矛盾。虽说他答应了带人去书院观礼，却也没想真的对谢持颐一个少年做什么。
可今日他亲耳听到那些狂悖、恶毒的话，听到别人骂他的宝贝外孙是“怪物”，言语间还对保疆守土的定南将军说出那种轻贱之语，他如何能无动于衷？
这些年孙太傅德高望重，皇帝在他面前都礼遇有加。所以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家的孩子在外头竟受过这样的委屈。
也好。
孩子们知道如何保护自己，能做到这般，也算有勇有谋，值得欣慰。
“这次就不罚你了，下次若是再这般胡闹，你们俩就一起跪祠堂。”孙太傅警告道。
“是。”孙景行缩了缩脖子，乖乖应下。
今日之事在孙景行的推波助澜下，闹得比他们预想中更大。次日，谢侍郎被陛下在早朝上怒斥的消息，就传到了太傅府。
“谢持颐他爹，被陛下罚俸一年，降衔留任，品阶直接降了一级。”孙景行幸灾乐祸，朝卫无铮报告喜讯，“我哥说，陛下登基以来，还没因为这样的缘故，给哪位文官降过品级呢。”
说白了，犯错的是谢持颐。
从法理上来说，谢侍郎顶多是个教子无方的过错。
但明眼人都知道，谢持颐编排说他爹要当尚书，以及陛下忌惮定南将军的那些话，肯定都是从谢侍郎口中听到的。皇帝动怒，又不好越过法理太多，只能降了他的品阶。
京官从四品升到三品，往往要熬上十来年的资历，还要看功绩。谢侍郎降了品级，别说是无缘尚书了，怕是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有升迁的机会了。
“谢持颐年纪小，陛下不好重罚，便责令他抄一百遍《童蒙须知》，哈哈哈哈。”孙景行此前犯错也被祖父罚抄过这个，当时只抄了三遍，都让他煎熬无比。
谢持颐要抄一百遍啊！
老天有眼。
“还有，陛下说谢家子行事鲁莽，缺乏管教，妄议朝政，夺了他荫补的资格。”这就意味着，谢持颐将来不可能再凭着父亲的荫补入仕。
而他此番闯了祸，听松书院已经将他除名，京城稍有名望的书院，都不可能再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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