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主仆俩正在一个小摊前买肉丸子。谢持颐冷笑一声，慢慢凑近，就见孙景行付了钱，和丁小圆一人手里拿了两份。
“快上去吧，卫无铮和小糯米团还等着呢。”孙景行带着丁小圆进了不远处的一间茶馆。谢持颐暗笑，心道卫无铮和那个小童也来了啊。
他可不会放过挖苦卫无铮的机会。
当即偷偷跟了上去。
谢持颐带着人上到茶馆二楼时，容糯正埋头吃肉丸呢。孙景行买了四份，卫无铮不吃，把自己那份儿也给了他。
小孩大方地分了丁小圆一半，两人这会儿都吃得嘴角流油。
“哟，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谢持颐一脸不怀好意地笑，走近桌边看向容糯，“你的虎头帽不是被风吹到河里了吗？又捡回来了？”
“胡说，明明是你丢进去的。”丁小圆瞪着他。
容糯也一脸戒备，小腮帮子里的肉丸都顾不上嚼了。
他小手攥着一根竹签，心道这坏蛋如果再抢他的虎头帽，他就拿这竹签扎得坏蛋哇哇叫。
“姓谢的，上回的账咱们还没算呢，怎么你又敢来找事儿？是真觉得本公子不敢揍你是吧？”孙景行靠在椅子上，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模样，“我警告你，你最好老实点，这可是我家的铺子。”
谢持颐环顾四周，果然看到好几个伙计都在盯着他看。
“哈哈，瞧你这话说的，我又没干什么。”
“识相的赶紧滚出去。”孙景行扎了一枚肉丸咬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道，“我和卫无铮大人不记小人过，往后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读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只要夹起尾巴做人，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谢持颐茫然，“什么同一个屋檐下读书？”
“忘了跟你说，卫无铮要入书院读书了，就在听松书院，明日就参加入泮礼。”
“什么？”谢持颐瞥了一眼戴着风帽的少年，语气十分不客气，“就这个见不得光的吃人怪物，你说他要去听松书院读书？”
“你……”容糯听他这么说卫无铮，生气了，“小公子才不是怪物，他也不吃人！”
小孩奶凶奶凶的，像只戴了虎头帽的小猫，龇着还没换完的小奶牙吓唬人。卫无铮将手覆在小孩攥着的拳头上，像是安抚。
容糯便收敛了戾气，将小手塞到卫无铮手里，仿佛一枚小手炉般烘着少年冰凉的手心。
“你嘴巴放干净点。”孙景行一手端起肉丸。
“得得得，我不说了。”谢持颐听说过孙景行把两碗肉丸扣在刘承轩脑袋上的事迹，生怕自己的脑袋今天也吃了肉丸，识相地带人离开了茶馆。
没想到卫无铮竟然要去听松书院读书？
那明日可有热闹瞧了。
谢持颐狡黠一笑，连烟花都不看了，带着人便走。
“呼。”容糯见他走了，松了口气。
“害怕了？”卫无铮问他。
“怕呀。”容糯扎了一枚肉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我怕坏蛋再不走，肉丸要凉了，那可不好吃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来啦，二更可能会有点晚，早睡的宝贝可以早晨起来再看~
第30章
不多时, 外头传来动静。
容糯扭头看去，就见夜空蓦地升起一簇花火，砰然炸开。
烟花明亮，将半边夜空都映得绚烂。
“哇。”小孩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烟花, 连嘴里的肉丸都顾不上嚼了, “这就是京城的烟花呀, 好大一朵, 好亮啊。”
卫无铮和孙景行对此兴致缺缺，但两个小童却十分捧场, 每每有大朵的烟花炸开，这俩小孩就兴奋地“哇”“哇”“哇”, 小嘴就没合拢过。
“小公子, 这里每年都会放烟花吗？”离开茶馆的时候，容糯依依不舍, “明年咱们还能来看吗？”
“当然，这是咱们自家的茶馆, 咱们年年都能坐最好的位子。”孙景行替卫无铮回答。
街边, 停着太傅府的马车。
卫平章终究是不放心, 特意派了马车在外头候着。
“你说谢持颐能上钩吗？”一行人上了马车，孙景行还惦记着明天的事儿，“万一他收敛了，完全不搭理咱们，不就白忙活了？”
“换了你，肯定不会上钩。但谢持颐这样的性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弄和挖苦我的机会。有个词叫下马威你知道吗？”卫无铮道，“在我看来，下马威就是顶顶无聊的人才会使的招数。恰好谢持颐就是这样的人, 跋扈，狂妄，愚蠢。”
在谢持颐看来，明日是卫无铮的入泮礼。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若是不给卫无铮送上一个下马威，估计会懊恼得三天睡不着觉。
“你咋这么了解他？”孙景行好奇。
“我爹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他说当初和南越国对战时，敌军有个将领十分狂妄，每次叫阵都会站在大象身上，手里拿着长矛大放厥词。”卫无铮忍不住轻笑一声，“我爹一开始以为这人使了什么诱敌之术，不敢轻举妄动，后来才得知，对方就是喜欢逞口舌之快。”
“后来呢？”孙景行问。
“后来我爹调了弓箭手，在他下一次开骂时将他一剑穿喉了。”
骄兵必败。
这是卫无铮八岁时就懂的道理。
路程不算远，乘着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太傅府。
卫无铮从马车上下来时，脚下不稳趔趄了一下，孙景行这才发觉他的异样。今夜是月圆之夜，他前头一直表现得很正常，孙景行险些将此事都忘了。
“你难受？”孙景行问。
“无妨。”卫无铮摆了摆手。
容糯赶忙上前，两只小手扶住卫无铮。小孩个头太矮，撑不住人，卫无铮生怕自己站不住把人压着，只能选择扶着孙景行借力。
蛊虫今夜发作得并不厉害，但多少会有些影响。
“脉象还是比较稳的，快扶小公子上榻歇着吧。”钱大夫道。
卫平章将弟弟抱起来放到榻上，又帮对方脱了外衣和鞋袜。卫无铮意识有些模糊，半睡半醒，但看起来并不像从前那般痛苦煎熬。
容糯安静地坐在外头候着。
他已经挑好了小杯子，等着子时一到，就给小公子喂血。
“这回你可莫要自己动手了，我是大夫，你得相信我。”钱大夫提前叮嘱容糯，免得这小孩又跟上次一样，下手没轻没重，在手腕上割了好长一条口子。
“那你能用这个小杯子吗？”容糯跟他打商量。
“你这孩子……”钱大夫失笑。
府里这杯子都是配套的，装了血就要换新的，总不好每次都给人家废一套新杯子吧？
“你这杯口太小了，不好接。”钱大夫取了个拳头大的小碗，“用这个好接。”
“啊，这么大的碗？”容糯吓了一跳，“小公子哪里喝得完这么多？”
钱大夫手在碗底指了指，“就接这么一点，不接满。”
“真的吗？”容糯打量他，似是不大信任。
小孩还是想用那只小杯子。
时间慢慢过去，卫无铮一直昏昏沉沉。
孙家人来了好几拨，被卫平章以人多打搅弟弟休息为由，劝走了。孙景惟和孙景行这两兄弟也就罢了，总不好叫一把年纪的外祖父，和明日还要上早朝的舅舅也在这里耗着。
终于，打更的梆子声敲响。
子时到了。
容糯撸起袖子，将手腕露出来。钱大夫拿酒擦了小刀，最终还是决定依着容糯的意思，用那只小杯子，免得小孩心里不高兴。
“忍着点，一下就好了。”钱大夫说。
“嗯，我不怕疼。”容糯道。
“等一下……”钱大夫正要下刀时，帷幔后忽然传来了卫无铮的声音。
众人都看向声音的来处，帷幔里头没点烛火，光线昏暗无比。卫无铮过去发作时，总是不愿见光，所以月圆之夜众人都默契地保持了这一习惯。
卫平章走过去坐在榻边，问弟弟，“怎么了，铮儿？”
“让容糯，过来。”少年声音有些虚弱。
容糯听到小公子唤他，便小心翼翼摸着黑走了过去。
“小公子。”
“怕吗？”卫无铮问他。
“不怕的。”容糯说。
“刀给我。”
卫平章一愣，出去取了钱大夫那把小刀过来，递到他手里。
少年握着容糯的手腕，目光扫过上头清晰的血管。他这些年在黑暗中生活久了，目力极佳，哪怕是没点烛火的内室里，也看得很清楚。
“闭上眼睛。”卫无铮说。
容糯睁着眼睛也看不清，但还是乖乖听话。
卫无铮拿着容糯的另一只手，盖在了小孩的眼睛上。然后，他手中的小刀在容糯手腕上轻轻一划，血液顷刻渗出。
少年俯身凑近，将血抿入口中。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继而一路深入，直抵肺腑。卫无铮体内那蠢蠢欲动的蛊虫，瞬间被血气安抚，进入了又一轮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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