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宫宴上的人都心知肚明。
孙家和卫家的好日子，还长远着呢。
宫宴的菜式一一被端上来。
容糯立在卫无铮身后，竭力忍着不去看。
可宫中御厨的手艺，岂是不看就能忽略的？
那些饭菜的香味，就跟长了翅膀似的，直往容糯鼻子里钻。
小孩站在那里，不住吞口水。
他偷偷摸摸，旁人看不到，但那动静却逃不过卫无铮的耳朵。
真馋啊。
“卫小公子……您这……”小太监伺候卫无铮用饭，这才瞧见他不止头上戴了风帽，脸上还戴了面具，压根没法吃东西。
“我旧疾未愈，皮肤不宜见光，这殿内烛火太亮了。”
“那，奴才这便去禀告陛下。”小太监道。
“无妨，我只坐在这里，也算是领受陛下的恩典了。”卫无铮道。
“哎哟，这如何使得？”小太监不敢怠慢。
他退到一边，去朝管事的总管太监低声耳语了几句。
对方立刻去禀告了皇帝。
皇帝拧眉，面露不忍，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便有人在偏殿用屏风隔出了一块地方，挡住了外头的灯火通明，只在里头的桌上摆了一盏昏暗的烛台。
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亲自将卫无铮请了过去。
“多谢陛下。”卫无铮落座，又朝对方道，“可否劳烦公公让其他宫人不必近前伺候？”
“当然，小公子慢用，若有吩咐只管叫他们就是。”
如此，这屏风后头便只剩卫无铮和容糯二人。
“坐下。”卫无铮开口。
容糯不明所以，但还是盘膝坐在了桌前的蒲团上。
卫无铮拿了筷子递给他，“吃。”
“唔？”容糯看了看手里的筷子，“我吃？”
“不然呢？”卫无铮挑眉。
这小团瓜不会以为，旁人也馋这一顿饭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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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容糯攥着手里的筷子, 看着满桌佳肴，两只眼睛都忍不住放光。
桌上好几道菜他都不认识，方才内侍报菜名时，他也没太听懂, 只记得什么“炙子”“花炊”什么的。他也对不上号, 索性看到哪个顺眼就吃哪个。
刚炙好的肉, 酥脆喷香。
一口咬下去, 满嘴都是肉香味。
还有裹着糖霜的糕点，酥炸的果仁儿, 淋着蜜汁的蒸糕……
“这个好吃。”容糯不敢大声说话。
但他吃得投入时会小声嘀咕，赞不绝口。
卫无铮安静坐着, 见他吃得噎住, 便将汤盅推到他面前。
小孩手里筷子不舍得放下，另一手拿着汤匙喝口汤。这汤也不知是怎么炖的, 入口鲜甜，带着淡淡的菌菇香味, 仔细品还有鸡肉的香气。只是这肉味淡而爽口, 丝毫不觉油腻。
“好香啊。”容糯被汤吸引, 终于放下了筷子，抱着汤盅就要猛喝，却被卫无铮抬手按住。
“吃饱了再喝汤。”卫无铮说。
宫宴菜品都是贵精不贵多，做得好看美味，分量却不大。但小团瓜毕竟是个孩子，胃口再大肚子里的容量却有限，吃撑了又要难受。
若这盅汤下肚，估计什么都吃不下了。
容糯很乖，让吃就吃。
他小嘴吧嗒吧嗒, 不一会儿就将桌上的佳肴吃了个七七八八。
期间他每次尝到好吃的，都要问问卫无铮吃不吃，语气大有一副小公子不吃实在可惜的意味。可惜卫无铮不大给面子，视满桌佳肴视如无物。
“小公子，这个我能带着吗？”容糯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一小碟酥炸果仁。
这酥炸果仁是先用各色果仁沾了糯米捏在一块，然后放在油里炸脆。一小碟只有鹌鹑大的六枚，容糯方才吃了两枚，剩下的没舍得吃。
“嗯。”卫无铮点头。
容糯得到允许，取了一个盘子里用来装饰的干荷叶，将剩下的酥炸果仁包在里头。犹豫后，又将另一个盘子里的炙肉也包了两块进去。
他小心翼翼包好，又取出帕子在外头裹了一层，这才塞进衣袋里。
最后，他还不忘端着汤盅，将里头剩下的半盅汤全喝光了。
宫宴散席时，御前太监亲自来将卫无铮送到了殿外，还送来了皇帝赏赐的一堆东西。他本欲将人送到宫门外，但孙景行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便带着卫无铮谢了皇帝的赏，将人打发了。
一道出来的官员和勋贵，看到两个少年，不禁低语议论。今日能参加宫宴的人，都是朝臣和皇亲中颇有些地位的，只有个别如谢小公子之流是沾了贵妃娘娘的光。
但卫无铮和孙景行却是例外。
要说家世，卫无铮的父亲自是有资格的，孙景行的祖父亦有资格。然两位一个在西南驻守，一个年事已高不爱凑这种热闹。
“陛下让这俩少年入宫的由头，是金水河畔一事。”
“若金水河畔救人的是你我家中的少年，陛下也会有此恩宠吗？”
“这……多半是赏赐些银子，也就罢了。”
“西南战事早已平息，过了年卫仲远回京述职，多半是要留在京城。陛下此举，是提前给卫仲远铺路呢。”
“不说这个了，我倒是好奇卫家这少年的病，怎么忽然就好了？”
“太医时常过去诊脉，作假应是做不得的，那可是欺君之罪。”
“难道真如传闻那般？府里找着了合适的小童，治好了他的病？”
“你说他在人前不摘面具，是否真是为了遮住獠牙？”
“八九不离十……”
“造孽啊！”
众人一边议论着，渐渐走远了。
容糯跟在卫无铮后头，拐过宫道时，看到丁小圆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容糯问。
“是金生。”丁小圆说。
金生是谁？
容糯顺着丁小圆的视线看去，看到一个小太监躲在廊柱后正朝这边看。
宫道旁挂着灯笼，隐约能看清那小太监的模样。
“在牙行街时，跟咱们一起住过的。”丁小圆说。
容糯去牙行街晚几日，认识的人只有丁小圆，对旁人印象不深。不过这会儿经丁小圆一提醒，他也想起来了，这小孩确实有点眼熟。
“去说说话？”孙景行在丁小圆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快去快回。”
“是。”丁小圆嘿嘿一笑，跑到廊下。
容糯却没过去，只站在卫无铮旁边候着。
“小圆哥。”那小太监一见着丁小圆，眼圈便有些红。
“没想到你进宫了啊，当上小太监了。”丁小圆曾经一直想进宫，他觉得进宫挣得银子多，是个好差事。
但那个叫金生的小太监却吸了吸鼻子，“驴蛋儿死了。”
“啊？”丁小圆蓦地想起来之前从孙景行嘴里听说过的消息，说有个小孩进宫净身时没挨过去，原来竟是他认识的孩子。
“那是谁啊？是那个……去了将军府的小童吗？”金生看向不远处的容糯。那小孩入了将军府似乎养胖了些，小脸更白了，也更肉乎了，他险些没认出来，“不是说……”
“是容糯。”丁小圆道，“那些传闻都是瞎说的，卫小公子不吃小童的，你看他这不好好的吗？还跟着卫小公子来参加宫宴呢。”
“唔，是吗？”金生吸了吸鼻子，悲从中来。
当初就是他在牙行街朝那些小童说了将军府的传闻，吓得小童们都不敢去将军府，宁愿进宫当小太监。若他不那么说，也许驴蛋儿会抢着去将军府，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我得走了。”丁小圆拍了怕小太监的手，“你好好当差。”
“嗯，你也好好当差。”小太监说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容糯。
就见容糯正仰着头听人说话，一旁的孙景行也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小童咯咯直笑。他身边立着的那个穿着靛蓝袍子戴着风帽的少年，应该就是传闻中吃人心肝的卫小公子。
少年身形挺拔，沉稳安静。
确实不像会食人心肝的怪物……
“走吧。”丁小圆小跑着回去，又朝金生摆了摆手。
小太监远远看着众人走远，又止不住有些难过。
早知道，他也该自告奋勇去将军府的。
可惜，没机会了。
一行人上了马车。
孙景行憋了一晚上，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姓谢的那小子，早晚收拾他。”孙景行还记着谢家那小公子的仇呢，“你知道他为啥找茬不？金水河畔那晚，把小糯米团撞了的那个醉鬼，是谢家那小王八蛋的远房表亲。”
孙景行平日里爱玩，那晚打完架回府被罚跪了祠堂，还抄了佛经。他本想将账记在卫无铮头上，明明是一起出去玩的，这小子非但不帮忙打架，回来还不用罚跪。
但后来想了想，卫无铮是个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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