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冰？
容糯朝河里看了一眼。
金水河的河面上都结了冰，不少人在里头玩。有的坐在马扎或者竹椅子上被人推着，有的蹲在地上被人拉着跑，看起来十分热闹。
容糯在家的时候，也看别人玩过冰。
但他怕被家里人知道挨骂，没上过冰面。
“不结实。”卫无铮说。
“人家都玩呢，哪有不结实？”孙景行极力劝说，“真掉进去，我找人捞你。”
他指了指身边跟着的两个护卫，“他们这不跟着呢吗？不会看着咱们淹死的。”护卫在一旁不敢吱声，他们府上这小公子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容糯想玩，但是他仰起脑袋看了看自家小公子，没敢说话。
“哎呀，走吧走吧。”孙景行嘴说不动，索性拖着人往河边凑。
卫无铮近来身体虽恢复了不少，但到底比他这位表哥小了几岁，哪里敌得过？
于是几人就这么拉拉扯扯，下到了石阶前。
金水河岸边每隔不远就有一处往下的石阶，越过石阶就能下到河边，方便百姓冬日嬉冰或在其他节庆放河灯祈福。
孙景行毫不讲理地拉着人下河，两个小孩嘻嘻哈哈地跟着，卫无铮就这么不情不愿被弄到了冰面上。
“来，我拉着他跑，你俩在后头推他。”孙景行是属牛的，人也跟牛一样有劲儿。他抓着卫无铮的胳膊在冰面上跑，后头那俩小的初时还跟着帮忙推，后来跟不上便一边一个蹲在地上抱着卫无铮的腿。
于是，孙小公子就这么一拖三在冰面上狂奔，宛如脱了缰的野马。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
“好玩好玩好玩！”
两个小孩高兴地扯着嗓子喊，手臂紧紧抱着卫无铮的腿不撒。卫无铮戴着个风帽，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反正事已至此，也没人管他乐意不乐意了。
寒冬腊月。
几人不消片刻都出了一身热汗。
孙景行跑累了，叉着腰站在冰面上大喘气。两个小孩扶着卫无铮的腿站起来，都一副陪人干了坏事的模样，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容糯一张小脸热得红扑扑，被风帽上的白色兔毛一衬，更像送福娃娃了。
“走，我带你们去人多的地方再溜一圈。”孙景行又去抓卫无铮的手腕。两个小孩见状立刻蹲下，不约而同地抱住了卫无铮的腿，十分默契。
“走喽！”孙景行大叫一声，卯足了劲儿开冲。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里传出了惊叫声。
“停下！”卫无铮厉声道。
孙景行闻言立刻停下脚步，朝嘈杂处张望。
“掉进去了。”
“冰面裂了，快跑啊。”
有人大喊。
“上岸。”卫无铮开口。
这回孙景行不敢胡闹，转身拉着人朝岸上走。
“别跑，散开走。”卫无铮一把拽住容糯的手，尽量放轻步子朝岸边行去。
孙景行拎着丁小圆想跑，被卫无铮喝止住了。
冰面开裂，跑得越快裂得越狠。
他们离人群远，或许不会有事，可冰面一旦彻底裂开，后头的人就倒霉了。
四人有惊无险地上了岸。
容糯紧紧拽着卫无铮的手，原本红扑扑的小脸吓得苍白。
“去叫巡防营的人来。”卫无铮开口。
“对对对，差点忘了。”孙景行爱玩是不假，却也不是个草包。在卫无铮的提醒下，他很快冷静下来，吩咐了随行的两个护卫，一个去巡防营通知有人落水，另一个去找最近的巡防小队。
“前头有间铺子是咱们家的，先去找人来帮忙。”孙景行带着三人，众人手里或拎或抱，拿着方才从护卫手里接过的那堆东西，“早知道不买这么多破烂了。”
好在铺子离得不远。
掌柜和伙计一看是孙景行，立刻迎上来。
“快快快，找找铺子里有没有长的竹竿和绳子，再多找些布巾和厚毯子，还有干的外袍和衣裳，有人落水了。”孙景行吩咐。
卫无铮看了一眼外头的夜色，岸边传出了更为激烈的惊叫。
应该是冰面彻底裂了，这就意味着落水的，绝不止一两个人。
“让掌柜把铺子关了，再去把隔壁几间铺子的伙计都叫上，先救人。”卫无铮十分冷静，他幼时在军中随父亲历练出来的果决和魄力，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拿太傅府和定南将军府的名头去压他们，凡有不配合的铺子，明日上报衙门，罚他们闭店一月。”
这个季节，一旦落水，若不尽快施救，是要出人命的。
而一旦出了人命，整条街铺子的生意都会受到波及，错过京城一年中最热闹的这个月。毕竟，百姓再喜欢热闹，大过年的也会有点避讳。
各家铺子的掌柜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缺个带头的。有了太傅府和将军府牵头，今日出手无过还有功，何乐而不为？
“成。”孙景行半点也不含糊。
不消片刻，相邻几间铺子的伙计，已经在他的组织下，开始去河里捞人了。
巡防营的人赶到时，岸边已经捞出了不少人。
那些落了水的，或被接到了铺子里换衣裳，或有了保暖的毯子，还有附近茶水铺子的伙计拎了热茶出来解围。
百姓也有不少人出手帮忙。
最后几个捞出来得晚的，被人合伙拿木板子抬到了医馆救治。
“哎呀，忙活死我了。”孙景行大喇喇地坐在铺子外头的石墩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冻死的？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跟你说了，冰不结实。”卫无铮道。
“我……”孙景行无法反驳。
卫无铮确实提醒过，他当了耳旁风。
这下好了，后悔莫及。
幸亏他们几个没掉进去，否则今晚他就不用回太傅府过年了。
“我请你们吃肉丸，就当补偿了。”孙景行拉着人去了街尾，买了几份肉丸。卫无铮不给面子，不吃。他就将多出来的那份拨给了那俩小童，“奖励你俩小屁孩。”
俩小孩今晚受了不小的惊吓。
虽没帮上什么忙，却半点没添乱，一直乖乖守在旁边。
“多谢孙小公子。”容糯一手端着装肉丸的小碗，另一手拈着竹签子，扎着肉丸往嘴里塞。
这肉丸是先放锅里炸透，又在上头淋了酱汁，所以吃的时候稍有不慎，汤汁就会落在身上。容糯今日穿的这小披风，领口有一圈毛，很容易沾到东西。
小孩为了不把汤汁滴到衣服上，便弯着腰，小嘴巴噘着伸出去，像小鸭子啄食儿似的。
孙景行看着觉得有趣，便忍着笑噘着嘴学他。
容糯专心啄食看不到，卫无铮却将这少年的无聊行径尽收眼底。
下一刻，卫小公子伸手，拿走了容糯的小碗，帮人端着。如此，小孩另一只手便腾了出来，可以压住自己的披风毛领，避免沾到东西，不用再噘着嘴了。
孙景行不以为然，翻了个白眼表示对卫无铮的不满。
“小公子，你吃吗？”容糯抬头问卫无铮，“很香的。”
卫无铮冷声，“专心吃你的。”
“哦。”小孩应声，专心吃自己的肉丸。
就在这时，路过的几个青年跌跌撞撞，其中一个忽然踉跄，撞到了容糯身上。
“哎哟。”容糯吓了一跳，一手捂住脸颊。
“谁呀？”那撞人的青年应是喝多了，大着舌头道，“走路不长眼，撞本公子身上了。”
“是有人不长眼，也不知道是哪头猪走路不长眼？”孙景行嘲讽道。
“嘿，你这小屁孩，真是有人生没人养。”青年口出恶言。
孙景行将碗里的最后一颗肉丸塞进嘴里，拿着手里满是汤汁的碗就扣到了那青年头上。他还觉得不够，把卫无铮手里那碗属于容糯的肉丸，也一并扣了过去。
卫无铮仿佛料到了他的举动，在肉丸被拿走时，就拉着容糯退后一步，免得弄脏了小孩衣裳。
青年被盖了一头一脸的酱汁，怒不可遏。
随行的几人一窝蜂涌上来。
孙景行一招手，随行的两个护卫立刻出手……
几人打做一团。
卫无铮并未参与战局，他冷着脸俯身，拉开容糯捂在脸颊的那只手，这才发觉小孩的脸方才被竹签子戳伤了。
小孩也不哭，眼睛里水汪汪的。
卫无铮牵着他走到一旁，找人要了干净的水，帮容糯冲洗伤口。
冲掉脸上沾着的酱汁后，便能看到划伤的地方渗出了血。原本白生生的小脸，多了红红的一道，不算很重，但伤在脸上，令人后怕。
若那竹签再偏一些，伤了眼睛……
“疼？”卫无铮问他。
“不是。”容糯看了一眼滚在地上的肉丸，“我还没吃完。”
丁小圆很有眼力见，拿竹签子扎了一颗自己的肉丸，塞到了容糯嘴里，“来，你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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