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小孩嘴小，被一颗肉丸塞得两腮鼓起，嚼啊嚼的，也顾不上伤心了。
卫无铮：……
行吧，能吃是福。
一场斗殴，被孙景惟的到来打断了。
金水河边出了事，传到太傅府，一家老小担心得不得了，派了他出来寻人。
人是寻到了，没掉水里，也没缺胳膊少腿。
就是孙小公子脸上挂了点彩。
哦，不对。
那小送福娃娃也挂彩了。
斗殴双方亮明了身份，对方本想拿家世压人，一听朝自己头上扣碗的是孙景行，立刻服了软。孙景惟却不好糊弄，此事若是不说清楚，明日传出来就是他们太傅府的小公子当街欺负人。
所以他让人拦了一路巡防的士兵，让他们将今晚的冲突记录在册，以便将来有什么风言风语，好有个依凭。
处理完事情回到府里时，已经是深夜。
孙景惟押着弟弟去朝长辈“请罪”，一家人因为惦记着几人安危，这个点了还没睡呢。
卫无铮向来得府中长辈“偏心”，他不必“请罪受审”，领着容糯回了清风阁。
这个晚上，可谓跌宕起伏。
往清风阁走的时候，容糯心情都还没平复。
当然，他多半的心思都在那碗没吃完的肉丸上。虽说后来丁小圆给他分了好几颗，但他那小碗肉丸，确是实打实的浪费了。
今晚不知会便宜哪只小猫或小狗？
“来我房里。”卫无铮带着小孩回了屋，找出放药的木匣子，取出金创药，帮容糯处理了脸上划伤的伤口。
容糯盯着风帽后的那张脸，忍不住问道，“小公子，你怎么夜里也戴着面具啊？”
“长得丑，怕吓着你。”卫无铮糊弄小孩。
小孩却信以为真，一脸天真地说，“我不怕，我胆子很大的。”
卫无铮眸光落在小孩那张无辜的脸上，叹了口气，“回去睡觉。”
“是。”容糯拱手行了个礼。
“明早别洗脸了，伤口不能沾水。”
“是。”小孩应了声，才退出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小公子不大高兴。
是不是因为晚上没吃饭？
多半是这样。
他们还没用晚饭就出了府，他和丁小圆还有孙小公子都吃了肉丸，可小公子什么都没吃呢。
人饿了，就会难受。
难受了，自然就不高兴。
容糯回到自己住的厢房，在屋里搜罗了一圈，拿了个小盘子，将桌上的点心和坚果装了一小盘。也许是因为他小，府里只给他屋里备了这些，方才他看小公子桌上什么都没有。
小孩端着满满一小盘零嘴，又去了卫无铮的房门口。
“小公子。”容糯推了一下门，没推开。
“怎么？”门内传来声音。
“我给你送点东西，你能开门吗？”
“等着。”屋内之人窸窸窣窣忙活了许久，这才走过来打开门，“做什么？”
“你吃点吧。”容糯将盘子放到他手里，转身哒哒哒跑了。
卫无铮看着手里的一小盘零嘴，这小团瓜是把他当小孩哄了吗？
次日小年。
太傅府一大家子十分热闹。
卫无铮虽然不能出门，凑不了外头的热闹，但府里还是给清风阁送来了不少东西，有祭灶王爷的糖瓜，还有炸的年糕和粘豆饼。
容糯本以为在这里也会像在将军府一样，由他给小公子送饭。谁知太傅府的小厮说什么也不把食盒给他，非说他也是客人，不能让客人劳动。
这容糯就茫然了。
不让他送饭，他岂不是没活儿干了？
容糯吃过饭，托着小腮帮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去小公子屋里看看。当书童要有当书童的自觉，不能等小公子吩咐了，他才颠颠跑过去吧。
小孩蹑手蹑脚地跑到卫无铮门外，伸手试探性地在门上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屋子，提前挂了厚厚的帷幔，将所有窗户都挡上了，门上也钉了板子，透不进光。容糯站在门口朝里看，感觉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他忍不住凑近，将脑袋伸进去看。
这下看见光了。
太傅府这屋子的格局，不知是不是刻意模仿了卫无铮在将军府的住处，宽敞的堂屋进去，两侧都悬挂了高高的帷幔，将两侧隔出了两间内室。
一侧是睡觉的卧房，另一侧是书房。
因为入户的门是开在中间，这种格局能保证堂屋开门有人进去时，投进去的阳光不会影响在内室里的卫无铮。
容糯脑袋伸进去，看到了书房那侧透出了烛火。
“又丢东西了？”卫无铮的声音自内室传来，“东张西望。”
“小公子，我能进来吗？”容糯问。
“过来。”卫无铮开口。
得到允许，容糯进去带上门，绕到了帷幔后的书房。
卫无铮正在书案边练字。
容糯凑近踮着脚看了看，对方写的是千字文。
“要我磨墨吗？”容糯问。
“去那边坐着，小桌上有笔墨。”卫无铮抽了一张自己刚写的纸递给容糯，“写十遍。”
“好。”小孩一听要写字，立刻眉开眼笑，拿着纸去了一侧的小桌上坐下。
这小桌摆在书房的另一侧，也不知是给谁安排的。容糯坐在椅子上，桌子的高低正适合他。
他朝砚台里倒了水，取出墨条磨墨。
一边磨墨，还一边去看纸上的字，提前熟悉一下。
这些字他都认识，是从他学过的千字文里挑出来的，都是字形和笔画比较简单的字。
“小公子，只写十遍就行吗？”容糯怕把墨磨多了，浪费。
“写一百遍，写不完不许吃午饭。”卫无铮又欺负小孩，故意吓唬人。
容糯却没听出来这话有何问题，小孩还数不到一百呢，只知道一百比十多。
但小公子既然让他写，那肯定就有小公子的道理。容糯对自家小公子有着盲目的信任和顺从，卫无铮就算说写一千遍，他也不带怀疑的。
当然，他也数不到一千。
“行！”容糯点头应下，又朝砚台里倒了点水。
先把墨磨满吧，写完了应该就够一百张了。
卫无铮：……
果然，小孩吃多了会变傻。
【作者有话说】
容糯宝宝：眼神清澈.jpg
不出意外，晚上也许还能加更一章，我使使劲儿哈
第23章
容糯在那方砚台里, 足足磨了大半盒墨。
他端端正正坐好，先是把卫无铮写好的那幅字铺在桌上，又取了新的纸铺在手边，拿镇纸压平, 提笔沾墨。
天地, 日月, 辰列, 秋冬……
卫无铮选的都是简单的字，不过这些字看起来不难, 实际有些笔画写起了并不容易。横平竖直的尚且好说，像秋冬这样的字, 容糯写起来就跟画画一样。
卫无铮偶尔会起身过来, 握着容糯的手调整一下姿势。少年手太凉，容糯每次被握着, 都想替他暖暖手。
不过，对于容糯字写得好赖, 少年却从不评价。让小孩写字本就是磨磨性子, 至于其他的, 回头家塾开了课自有先生操心。
容糯读书写字向来有耐心，整整一个上午，他坐在小桌边一个多时辰，除了中间跑来跑去取纸晾纸，他几乎没怎么偷过懒。
直到快午饭的时辰，小孩肚子开始咕咕叫。
砚台里的墨，也差不多干了。
小孩蹲在地上数自己写过的纸，数了好几遍也没数清楚。
若是放在京城，六七岁的孩子数到一百不是大问题。但容糯自幼在家中连饭都吃不饱, 父母和兄长没空教他，旁人更不必说了。
十几二十个数，还是他在同村一个小孩那里学的。那小孩经常赶着鸭子去水塘里放，他家鸭子多，来来回回都要数数。容糯遇到过几次，就偷偷学会了。
“小公子，我不知道写够了没。”容糯走到卫无铮的书案前，见对方也将笔放下了，便取了对方的砚台，打算去外头洗。
“放着吧，不用你洗。”卫无铮说。
容糯闻言便放下，取了自己的毛笔和砚台，去了院中的水池边。
来送饭的小厮见他准备洗砚台，连忙阻止。
“哎哟，这么冷的天，仔细小手冻坏了。”其中一个小厮进去给卫无铮送饭，另一个小厮将容糯的食盒放到厢房，便过来接过了容糯手里的砚台，“我来。”
“我也是小厮，我能洗的。”容糯说。
“知道了，你很厉害，快去用饭吧。”小厮笑道，“今日有刚蒸的饺子，凉了可不香了。”
“多谢哥哥。”容糯抬手朝小厮行了个礼道谢，这才转身小跑着回了厢房。
打开食盒，饭香扑鼻。
这太傅府的人约莫是不了解容糯的饭量，又或许是觉得饭菜分量小了显得待客不周，这食盒里摆了好几层，每层都有两道菜，还有点心和腌制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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