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请。”太傅府的王管事，亲自领着卫无铮和容糯去了一处名为清风阁的院落，“房间都是刚打扫过的，一应吃用若有不周，请尽管吩咐。”
卫无铮被安排到了清风阁的主屋。
容糯则住到了临近的西厢房。
这么大的房子！
容糯迈进屋子里时 ，怀疑自己走错了。难道太傅府这院子没有倒座房？怎么给他一个小童安排这么好的住处？
“浴房就在隔壁，离主屋和厢房都很近。”王管事安顿好了人，又道，“太傅大人吩咐了，说卫小公子不喜热闹。两位的一日三餐会有人专门送过来，两位若有什么想吃的，也可吩咐咱们。”
容糯乖乖站在门口，不敢应声。
他觉得这人一定是弄错了。
是不是把他当成了哪家的小公子啊？
容糯没什么头绪，直到王管事走后他也没敢坐下，生怕把椅子上的坐垫弄乱了，一会儿给他换屋子还要再收拾。
直到丁小圆一路小跑地过来找他，容糯才确认人家没给他分错屋子。
“二公子允了，说你在府中的时候，我可以过来找你玩。”丁小圆说。
“真的？”容糯又惊又喜，拉着丁小圆走到屋里坐下，“太傅府真阔绰。”
“清风阁可是府里最好的院子，太傅大人特意吩咐人收拾好，给你们住的。”丁小圆道。
“嘿嘿。”容糯心道是给小公子住，他沾了光而已。
与此同时。
孙景行溜达到了卫无铮的屋里。
少年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也不跨进门，“卫无铮，你不觉得他们都很偏心吗？咱俩都是府里的老二，我就是人嫌狗不待见，你就是香饽饽。”
卫无铮瞥了他一眼，懒得搭话。
“人人都哄着你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把我的书童也征用了，去哄你的书童？”孙景行一脸不忿，“这合理吗？”
卫无铮不语，大步走到了门口。
隔着门槛儿，两个少年四目相对。
“你盯着我干啥？真要动手，你可打不过我。”孙景行警告他。
“二表哥。”卫无铮懒懒开口，“你牙上有菜。”
“啊？”孙景行一愣。
他中午没吃菜啊！
砰！
门被关上，门板险些砸到孙景行的鼻子。
孙小公子在表弟这里吃了瘪，便摸到了西厢房。两个小孩正凑在一起剥松子呢，看到孙景行后立刻起身行礼，险些将桌上的松子打翻。
“唔，让我想想哈。”孙景行挠了挠头，思索着怎么样才能气到自己那不识好歹的表弟。少年目光落在容糯无辜的小脸上，他立刻有了主意，“今晚我带你俩出去玩儿吧。”
出去玩儿？
容糯转头看向丁小圆，像是在求助。
他可是小公子的小厮，跟孙家小公子出去玩，合适吗？不过容糯自从进了将军府，从来没出去玩过，他这个年纪正是好热闹的时候，说不心动是假的。
都说京城繁华，究竟是如何繁华？
他想看看。
“就这么定了。”孙景行一锤定音，“我去换身衣裳，来接你俩。”
“是。”丁小圆答应得很痛快。
自从来了将军府，丁小圆隔三差五就跟着小公子出去玩，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只有容糯皱着小眉头，心中天人交战。
“这会儿京城入夜可热闹了，金水河上结了冰，好多人下去玩冰呢。”丁小圆道。
“我得问问小公子。”容糯说。
“这倒是。”丁小圆点头。
容糯出了厢房，磨磨蹭蹭走到了卫无铮的房门外。
他约莫觉得此事不大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小公子要一个人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他却跟着旁人出去玩，这说得过去吗？
算了吧。
容糯决定放弃。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丢东西了？在我门口晃悠什么呢？”卫无铮问。
“没有……”容糯支吾道，“孙小公子说，要带丁小圆出去玩，还说……”
“说什么？”卫无铮看着他。
“没说什么了。”容糯摇头。
小孩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被卫无铮一把揪住了后领，扽了回来。
“我想去外头转转，你跟着。”卫无铮说。
“真的？”小孩太高兴，险些破了音，“是。”
“回去换件衣裳。”
“是。”
小孩哒哒哒跑回屋，找出了一件披风。那披风是太傅府的人准备的，完全按照容糯的身形，穿上刚刚好。
披风一周裹了白色的兔毛围边，风帽一周也缝了兔毛。容糯穿上以后，将风帽一戴，整张小脸都陷进那圈兔毛里，看着毛茸茸软乎乎的。
卫无铮：……
小糯米团长毛了。
【作者有话说】
卫无铮内心：萌之萌之萌之
第22章
孙景行换好行头回来, 就看到容糯穿着一身毛茸茸的披风，乖乖站在卫无铮身边。
这两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看得孙景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孙小公子翻白眼归翻白眼，却也没说不让谁跟着, 在府里点了俩护卫, 大摇大摆出了太傅府。丁小圆倒是乖觉, 屁颠屁颠跟在自家小公子后头。
太傅府是皇帝亲赐的宅子, 无论是规格还是位置，都是数一数二的。出了府门, 是青石街，街道宽敞整洁, 却不嘈杂, 邻里住着的大都是官员勋贵。
步行几百米转过弯，便是京城最热闹繁华的长街。长街依着金水河而建, 这金水河一侧是林立的商铺，另一侧则是住宅区, 住着的都是京城最有钱有势的阶层。
容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热闹, 刚拐过街口就看呆了。
金水河畔灯火通明, 两岸的商铺门外都悬挂着大灯笼，一整条街几乎找不出什么暗处来。
在这里走路，连灯笼都不必打。
“好，唔……”容糯呆呆看着这繁华的一幕，想找个词汇形容一下，可他读过的书太有限，想不出贴切的形容，于是只能说了句，“好多人呀。”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明日才到小年，京城的年节才刚开头呢。”孙景行笑了笑，眉飞色舞地朝他讲，“等到了除夕，更热闹。过了年开始，初一到十五，戏台子一搭，这街上都能挤得走不动道。”
容糯想不出，这里还能如何更热闹。
便闻孙景行又道，“最热闹的还得是上元节，到时候你就来看吧。”
“上元节……”容糯想了想，那夜他要给小公子喂血，应该是来不了。
不过今日能得见这样的景象，已足够令他惊奇。
“走喽。”孙景行吆喝一声，便拐进了一家铺子。丁小圆快步跟上，显然早已习惯了自家公子的步调。
容糯小跑了两步，想到卫无铮走得慢，便退到少年身边。
小孩并不知道，此时的卫无铮面对眼前这一幕，心绪并不比他平静。
自中了蛊毒后，卫无铮就像一个又聋又瞎之人，虽然还能看见听见，却强行将自己隔绝于世。他不看不听，见不到太阳，索性连月亮也一并抛弃。
生辰年节，繁华热闹。
卫无铮已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恍如隔世。
少年怔怔看着远处的河面，直到感觉衣袖被人拽了一下，才回过神。
他低头一看，发觉容糯一只小手正抓着他的袖摆。小孩眼睛和心都在远处的热闹里，手却攥着身边的少年，不知是怕走丢了，还是想找点依靠。
“喂，你俩傻站着干啥呢？”孙景行逛完一家铺子出来，丁小圆手里已经多了几样东西。
卫无铮不语，拖着攥住自己袖摆的小孩，走进了满目的灯火辉煌。
商铺门口挂着的大灯笼有些刺眼，卫无铮伸手扯了扯风帽。
容糯觉察到他的动作，仰头问道：“太亮了吗？”
“尚可。”卫无铮只怕阳光，眼前的一切，他只是不习惯。
一行人越往深处走，来往的人越多。容糯个子太小，遇着人挤在他和卫无铮中间穿过，手一松开，就没入了人流。
小孩视野低，抬头看不到远处，只能看到眼前来往的大人的胸腹。他满眼的绫罗绸缎，鼻息间是来往行人身上的香粉味和酒气，耳边则是环佩叮当和嘈杂的交谈。
容糯被挤来挤去，心中惶恐不已。
他急切地拨开人群，想找到卫无铮和丁小圆。
直到被一只冰凉的手捏住后颈，将他从人群中提溜出来。
“小公子！”小孩惊魂未定。
“抓紧一点。”卫无铮伸手。
容糯抬起小手紧紧攥住，这下好了，不怕走丢了。
“喂，要不要去玩儿冰啊。”孙景行在前头溜达了一圈，自己手里和丁小圆手里都快塞满了。他回来把大包小包都塞给随行的护卫，朝卫无铮和容糯道，“去玩冰吧，过了年天一暖和，可就玩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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