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坐在竹椅上，那张俊美的脸被篝火的光芒映得微红，眸底倒映着摇曳的篝火，也装着心脏狂跳的卫无铮。
第89章
卫无铮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 很想不顾一切俯身亲吻对方。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攥住容糯的手指，目光安静地笼着人。
“哎呀，你俩别只顾着眉来眼去的, 过来跳舞啊。”孙景行跟着人群又唱又跳, 不知何时转到了两人身边, 一手拉着容糯, 另一手拉着卫无铮甩来甩去。
“你去跳舞吧。”容糯朝卫无铮道。
卫无铮当然不会去，挡开孙景行的手守在容糯旁边。
“咱们仨一块儿跳呗, 小糯米团也去，我俩抬着你。”孙景行说着抬起一边的竹椅, 示意卫无铮抬起另外一边。
“别胡闹。”卫无铮怕摔着容糯, 但见孙景行已经将椅子掀起了一边，只能配合着抬起另一边, 否则容糯就要掉下去了。
“哈哈，别摔着我！”竹椅被抬起来, 容糯忙抓住扶手, “椅子能撑住吗？”
“放心吧, 摔不着你！”孙景行吆吆喝喝，示意篝火旁的人让个位置。
人群本已散去大半，篝火旁已经不像方才那般热闹。可一见到两人抬着容糯凑过来，不少年轻人再次聚集，围在篝火旁跳舞。小伙子们吹着芦笙，姑娘们的银饰叮当作响，好不热闹。
容糯坐在竹椅上，张开两只手臂，放声大笑。篝火勾勒着他的剪影, 乍一看像是长出了一对翅膀。
卫无铮转头看向少年，蓦地想起了数年前的那个冬夜。在金水河的冰面上，孙景行拖着他滑冰，尚且年幼的容糯和丁小圆抱着他的两条腿，像两只小沙袋似得被拽着。
彼时，容糯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团瓜。
一晃眼，他的小团瓜已经长成了俊美疏朗的少年郎。
“太好玩了。”容糯被被抬着转了十几圈，期间有不少寨子里的小伙儿主动接力，孙景行在一旁累得气喘吁吁。卫无铮却一直不愿撒手，生怕旁人没有分寸摔着容糯。
“不玩了，你都出汗了。”卫无铮摸了摸容糯的额头。
“嗯。”容糯拉着卫无铮的手，“胳膊酸不酸？回去我给你捏捏。”
一旁的孙景行凑过来，“我手也酸啊，怎么没人给我捏捏。”
“我给你捏。”容糯伸手也要去拉他。
孙景行避过，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只红封，塞到容糯手里，“再给你包最后一次红封，往后可真是大人了，坚决不给了。”
容糯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今年在苗寨里过年，竟也能收到红封。他拿着红封朝孙景行一笑，开口道，“多谢表哥。”
“嗯。”孙景行极少听到容糯这么唤自己，便摆出了表哥的谱，在少年脑袋上摸了一把。
夜深，热闹终于渐渐落幕。
卫无铮背着人回了吊脚楼。
两人一道洗漱完，依偎在一起，容糯在人身上磨磨蹭蹭，始终不肯睡去。
“不是说累了？还不睡？”卫无铮在少年后背拍了一下。
“表公子都给我红封，你不给吗？”容糯问他。
“多大了，还要这个？”
“再大我也比你小啊。”
卫无铮被他磨蹭得没法子，只能起身，从箱子里取出了一顶镶满了银饰的头冠，取过来给容糯戴在头上。
“这……这不是姑娘们戴的吗？”容糯晃了晃脑袋，银饰在他头上叮当作响。
“男子也能戴。”卫无铮帮他整理好头冠，认真欣赏了一会儿。容糯五官长得精致，不管多华丽的头冠或抹额、发簪，他都能撑得住，“很漂亮。”
“怎么送我这个？”容糯笑问。
“今年没法送你虎头帽了，寨子里没有人做虎头帽。”卫无铮每年都会给容糯送虎头帽。原本说少年长大了就不送了，但就像容糯说的：他不管长到多大，始终比卫无铮小。
“那我要把这个银头冠带回京城，和虎头帽摆在一起。”容糯说。
“可以。”卫无铮欣赏了一会儿，捏捏容糯的耳朵，“若是喜欢，回头找人多给你打几只也行。”
容糯忍着笑，心道自己一个男子，在寨子里戴着这银头冠都够扎眼了。若是回了京城戴着这个出门，定然能惹得满大街的男女老少都盯着他瞧，当真威风。
“帮我收起来吧。”容糯伸手要摘下来。
“戴着吧。”卫无铮将他抱起来放到腿上，凑近去吻他。
容糯戴着银头冠，稍有动作，头上的银饰就会因为碰撞发出响声。他越是紧张，越难以控制，银饰发出的叮当响声便越发激烈。
“不行……”容糯稍稍推开卫无铮，“表公子在隔壁，他能听到。”
“他喝了酒，这会儿肯定睡了。”卫无铮又凑上去亲他。
夜风抚过。
掠动廊下坠着的银铃，一时间分不清叮当之声究竟是来自屋内还是来自屋外。
直到后来容糯疲惫欲睡之际，卫无铮才帮他摘下了那只银头冠。
“哥哥，你这几日怎么这么主动？”容糯枕着卫无铮的手臂，问道。
“你不喜欢吗？”卫无铮一手在他后背，轻轻按着少年脊背的骨节。
“喜欢。”容糯坦然。
“那就好。”卫无铮在他额头印下一吻，“睡觉吧。”
“后天我的蛊瓮就满七日了，我要去挖蛊瓮，你陪我去吗？”
“让表哥陪你去吧。明日我要去药庐祛蛊，也许要待上数日才能出来。”
容糯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闻言又清醒了，“要去那么久？我能陪你去吗？”
“那地方在山上，不大方便。”卫无铮安抚他，“你乖乖在寨子里等着，听话。”
容糯盯着卫无铮，明亮的眸子里跃动着烛火的倒影。
少年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卫无铮凑近，分别吻了吻容糯的两只眼睛，暗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容糯失去这双眼睛。
次日，卫无铮起得很早。
他立在榻边盯着熟睡的容糯看了许久，才转身悄悄掩上门。
“想好了？”吊脚楼下，卫夫人看向儿子问道。
“嗯。”卫无铮淡淡应声，“容糯不能再等了，我怕下一次蛊虫再发作，他就会彻底失明。”
“杀死蛊虫，凶险万分，万一……”
“娘，我原本是活不到今日的。哪怕今日我和蛊虫一道死了，又有什么可惜？”
卫夫人盯着儿子看了许久，没再多说，带着儿子离开院子，朝寨子西侧的山道上行去。
凤尾寨这处药庐在寨子西边的山腰上，地势比较复杂，卫夫人带着儿子兜兜转转，直到近晌午才找到药庐的所在。
掌管药庐的是寨子里的一位老蛊师，他依着规矩，将卫无铮叫到内堂，把祛蛊的法子和后果事无巨细地朝卫无铮讲了一遍。卫无铮几次想打断他说自己知道，奈何老蛊师话太密，找不到打断的契机，他只能被迫听着。
“哦对，你这都不算祛蛊了，你这是要用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把体内的蛊虫熬死。”老蛊师朝卫无铮道，“这法子至今没有人活下来的先例，你确定要试试？”
“嗯，我确定要试试。”卫无铮说。
若侥幸成功，自然是好的。倘若败了，只要他的蛊虫活不下去，容糯体内那只也会随即死去。至少能保容糯安然无恙。
那老蛊师啰啰嗦嗦说完，见他并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便引着他去了后院的药泉。
“这处药泉窄而深，像一只大浴桶似的。药泉后头连接着一处灶台，在那里加柴可以调节药泉的温度。我丑话先说头里，你一旦进去了，是生是死，可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嗯。”卫无铮从怀里取出两封信，交给老蛊师，“若我不能活着出来，劳烦您将这两封信，交给我娘。”
其中一封信是给卫夫人的，卫无铮虽做了决定，但心底依旧是愧疚的，有些话他无法当面朝母亲剖白，只能写在信里。另一封信，则是给容糯的。
“去吧。这条路走到头，那个盖着盖子的像大浴桶一样的石泉就是。”老蛊师朝卫无铮指了指路，卫无铮毫不犹豫，大步朝着石泉走去。
那石泉，与其说是泉，倒不如说就是个石头做的大桶。
卫无铮走近，见上头盖了个大大的木头盖子。他伸手握住盖柄，一把将木盖子掀开，却见那大石桶里竟装着一个人。
对方一袭白衣，泡在泉水中，只露出一颗脑袋。只是脑袋上盖了一片大大的叶子，遮住了脸，一眼看去分辨不清是死是活。
难道是上一个在这里祛蛊的人？
卫无铮伸手，慢慢挑开那片盖住人脸的叶子，想看看里头的人是死是活。
可当叶子被挑开的瞬间，他一颗心骤然缩紧。
叶子下头遮着的，竟然是容糯的脸！！
“容糯！”卫无铮心脏几乎停跳，不顾一切地将人从石桶里捞起来。因为太过慌乱，他手滑了两次，才将容糯从那半人高的石桶里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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