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点……”卫无铮拧了拧眉，“好像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在我们闹别扭的时候。”
要么是容糯误会他之时，要么是他说了重话得罪了人。只有最近的这两次状况不大一样，一次是容糯着急想来寨子里帮他祛蛊，另一次是他着急想用血安抚容糯体内的蛊虫。
但无论哪一次，容糯蛊虫发作，都和卫无铮有着很深的牵连。这不是情人蛊，还能是什么？
“这，这个……”蛊师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始终不发一言的卫夫人，“这我可真拿不准了，不然待我回去再琢磨琢磨吧？”
在场几人神色各异，唯独卫无铮跟没事儿人似的。他丝毫不在意两人体内的蛊虫是何种关系，他只想找出帮容糯祛蛊的法子。
“若是情人蛊，要如何压制和祛除？”卫无铮问。
“这个情人蛊，方才我就说过，咱们寨子里只有一个蛊师养出来过。但是没养多久蛊虫就前后脚死了，都来不及好好琢磨。”蛊师很快敛去了尴尬的神情，又恢复一脸严肃，“若那两只蛊虫前后脚死亡不是偶然，那就说明情人蛊是性命相连的，一只死了另一只也会死。”
孙景行忍不住插嘴，“那只要弄死他俩体内任何一只蛊虫，不就能大功告成了？”
“有什么法子能弄死其中的一只蛊虫呢？”卫无铮看向蛊师。
“有倒是有，就是……”蛊师看向卫夫人，与对方对视一眼后，忽然改了口，“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弄，这几年边境安稳，寨子里不少蛊师都出去了。从前的许多法子，如今都没人会使了。”
孙景行闻言十分遗憾，卫无铮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母亲一眼。
容糯这日一直嗜睡，只黄昏时起来吃了几口东西，很快又窝在竹床上睡沉了。卫无铮守在榻边，帮他按摩了一会儿，又取了湿帕子帮他擦了手和脸。
卫夫人过来时，正好看到卫无铮拿着帕子一根一根仔细帮容糯擦拭手指，动作耐心又温柔，仿佛是在擦拭一件珍贵又易碎的瓷器。卫无铮看到母亲的身影，并未有太多反应，直到把容糯两只手都擦过，才放下帕子起身朝对方行礼。
“寨子里还有很多蛊师，大家一起想法子，总能治好你们的。”
“若他们想出的法子，您依旧不满意呢？”卫无铮说。
卫夫人一怔，意识到儿子已经看破了自己的私心。
“这几年我在西南各个寨子里走动，一直在寻找为你祛蛊的法子，也的确找到了一些。但血蛊不是一般的蛊虫，想要祛除并不容易，往往伴随着巨大的代价。若证实你们两人体内的蛊虫是情人蛊，要祛除只会更难。”
“有多难？”卫无铮问。
“可能会致人彻底失去神智，变成行尸走肉。”
卫无铮沉默良久，没有说话。若当真如此，便不难理解卫夫人为何一直不曾提及祛蛊一事。让他自己选，他宁死也不愿成为毫无理智的行尸走肉。
“若是杀死蛊虫呢？会比祛蛊更难吗？”
“我不知道。”卫夫人无力叹了口气，她的确曾想出过一个法子，且和寨子里的其他蛊师探讨过。但寨子里有个老蛊师告诉她，曾有人这么做过，结果没等熬死蛊虫，自己先死了。
“是什么法子？”卫无铮看向母亲。
“你体内的血蛊喜寒，畏热，所以你的身体才会常年发冷。畏热的蛊虫一旦养在很热的水里，很快就会死去。”卫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可蛊虫怕热，人更怕热。若是火候太重，人可能会和蛊虫一起热死。若火候太轻，蛊虫觉得难耐便可能不断折磨人，将人活活折腾死。”
这法子确实凶险。
稍有不慎，中蛊之人便要和蛊虫同归于尽了。
这夜，容糯直睡到后半夜才醒。
他醒来后发觉自己正被卫无铮抱在怀里。对方也不知是睡醒了还是不困，倚在竹床的床头，将容糯放在自己腿上抱着。
“睡醒了？”卫无铮抱着人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容糯和自己面对面，“饿了吗？想吃什么？”
“不饿。”容糯似乎还有些困倦，弓着身体，将下巴搁在卫无铮肩膀上，“我今日似乎睡了很久，这会儿天是不是已经黑了？”
卫无铮指尖落在他眼窝处轻轻描摹了一下，“这会儿是半夜，你又看不清了？”
“我也觉得是半夜，怕自己认错了时辰才这么问的。”容糯说着抬手摸了摸卫无铮的下巴，“你看，我一下就能找到你的脸，看得很清呢。”
卫无铮笑着捉住他那只手，“今日寨子里的蛊师仔仔细细替我诊了脉，说是能杀死我体内的蛊虫。方法也不难，只要把人扔进热水池子里泡一泡，蛊虫就会被热死。”
“当真？”容糯眸光一亮。
“不信你去问娘，问她我有没有骗你？”
容糯听他这么说，便信了大半，“会有危险吗？”
“不会，就是难受些。”卫无铮道。
“那夫人打算什么时候帮你祛蛊？”
“要准备熬热水的药材，需要花费个三五日。”卫无铮怕容糯一个姿势坐着久了会难受，抱着人躺下，语气随意地道，“这几日闲着无事，有什么想在寨子里做的事情吗？我陪你一起做。”
容糯闻言立刻来了兴致，“我想做的事情可多了，三五日可不够。我想去东边的山上看日出，等太阳落山时再去看日落。”
“还有呢？”卫无铮问。
“我还想在寨子里拜个师父，也炼制一条蛊虫。”容糯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听那个扎了冲天辫儿的小姑娘说，有一种蛊虫能控制人说真话，永不扯谎。”
卫无铮淡淡一笑，“你想炼一条能让人说真话的蛊虫？”
“那多没意思，若是要用蛊虫逼着才肯说真话，我还不稀罕听呢。”容糯说，“我如果炼制蛊虫，定要炼制一条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蛊虫。不对，炼制两条，咱俩一人一条。”
卫无铮心中一动，将人牢牢拢在怀里。
“还想做什么？”
“我听说苗疆过年很热闹，他们这里过年的时间和庆祝方式都和中原不一样。昨日我还问过那几个小姑娘，他们说下个月初就轮到他们寨子过苗年了。”
“那今年咱们就在苗疆过年。”
“唔，我还想看苗疆人的婚礼，想再拜个师父学学吹他们的芦笙，跳苗疆舞……”容糯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东西，说到最后自己又困了，窝在卫无铮怀里沉沉睡去。
这一觉容糯睡得不太踏实，总觉得卫无铮一直在折腾他，一会儿这么抱着，一会儿那么搂着，总也折腾不够似的。过了许久，他感觉自己被人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揽在怀里，这才终于消停了。
容糯依稀间嗅到些许潮湿微凉的气息，像是晨露。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眼前一片迷蒙中，透着隐约的红色霞光。那光起先又厚又沉，看不真切。但随着天际的夜幕被彻底撕开，红光骤然蔓延开来，顷刻铺满了大半边天空。
“天要亮了？”容糯喃喃开口。
“不是说想看日出吗？”卫无铮在他耳边道。
容糯靠在卫无铮怀里，看着远处的天际，“希望一会儿，太阳能圆一点。”
“太阳每天都是圆的。”卫无铮不由失笑。
容糯转过脑袋，抵着卫无铮的额头，“这是哪儿？”
“寨子东边的山顶，最适合看日出的地方，你自己说的要来这里看。”
容糯闻言蹭了蹭卫无铮的唇，“我随口说的。”
“乖乖，再不转过头看，太阳就要出来了。”卫无铮提醒他。
“不管它。”容糯贴着卫无铮的唇，小声呢喃，“亲亲我，无铮哥哥。”
第88章
朝阳初升, 霞光漫天。
卫无铮抱着容糯亲.吻，舌.尖轻舔.过少年的唇瓣，而后探.入口腔，温柔又细致地舔.吮, 像在品.尝清晨的甘露, 虔诚又沉迷。
“哥哥……”容糯声音有些不稳, 他受蛊虫影响, 近日时常精力不济，只是被卫无铮抱着亲一会儿, 便有些气喘，“我有点难受, 你帮帮我吧。”
“在这里吗？”卫无铮问他。
“唔, 又没人看得见。”容糯声音很软。
卫无铮用毯子将人裹紧，免得清晨的冷风吹着人, 这才解开容糯的衣裳。容糯两只手臂环着卫无铮的脖颈，弓着身体将脑袋埋在卫无铮颈窝, 呼出的气息尽数落在对方颈间。
天边, 太阳彻底钻出地平线, 将山峦映得金黄。
山顶上，容糯与卫无铮埋头相拥。两人身形被天光勾勒出金边，远远看去剪影像两只交颈的天鹅一般，缱绻又甜蜜。
过了很久。
直到太阳变得又亮又圆……
容糯被卫无铮搂着，整个人跟只小猫似的，又乖又招人疼。
“累了吗？抱你回去休息。”卫无铮说。
“也没那么累，再待一会儿吧。”容糯蹭了蹭卫无铮的下巴，然后勾了勾卫无铮的手指，动作懒懒的, 像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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