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蛊虫一分为二之后，变得更聪明也更难对付了。
“我明白了。”卫无铮表现得十分冷静，“两只蛊虫同为血蛊，容糯的血能安抚我，那么我的血理应也能安抚他。如果往后我按时喂血给他，他体内的蛊虫就会认定我的血。来日等我死了，将我的血放干。我这只蛊虫死了，容糯体内的蛊虫就能被引出来。”
卫夫人惊讶地看向卫无铮，“铮儿，你在说什么？”
“我猜对了，是吧？”卫无铮道。
卫夫人看着儿子，半晌没有说话，眸中既有怒意，亦有怆然。她心疼容糯盼着容糯好是真，但若是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卫无铮的死上，她说什么也无法接受。
卫无铮回到安置容糯的吊脚楼时，发觉房间里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在竹床上睡觉的容糯不知去向，隔壁的孙景行也不见踪影。
卫无铮眼底戾气陡升，飞奔着朝楼下跑，这才发觉容糯正坐在后院的竹椅上，身边围着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孙景行则立在不远处，正研究不知从哪儿搞来的银项圈。
“怎么在这儿？”卫无铮下了楼走到后院时，眼底的戾气已然收敛，只是看向几个围着容糯的小姑娘时，眉目间带着明显的戒备，“你又听不懂苗疆话，同她们说什么？”
容糯从姑娘们的包围中探出头看向卫无铮，“她们很厉害的，和夫人学了官话。我不仅能听懂她们说话，我还跟她们学了几句苗疆话呢。”
“今日你赶路太累，想学苗疆话，改日再学也不迟。”
“好吧。”容糯有点失落，朝几个姑娘摆了摆手，任由卫无铮抱着他回了住处。
孙景行那只银项圈还没研究明白，但见两人都回去了，自己也不好再同几个小姑娘待在一处，只能依依不舍地将项圈归还，想着来日再找人讨来仔细看看花样。
“这苗疆的银饰当真精细，比京城最好的银器铺子里做得更好。我打算趁着在寨子里这些时日，好好学学，等回去让铺子里给你们表嫂也做上一套，这东西漂亮又喜庆，戴上叮叮当当还挺有趣。”
“他们衣裳的花样也挺漂亮，你不如一并学学。”卫无铮说。
“有道理，我这就去找人借一套。”孙景行成功被支走，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卫无铮将容糯放到竹床上，目光仔仔细细将人打量了一遍，眸底情绪才终于散去，开口问道：“她们同你说了什么？几个人那么围着你？”
“她们都是苗疆的医女，在替我诊脉呢。”容糯说。
“是吗？”卫无铮拧眉，“那，可有诊出什么来？”
“我觉得她们不怎么厉害，竟然说我体内有蛊虫，明明有蛊虫的人是你。”容糯状似不经意瞥了一眼卫无铮，“我估计，她们听说寨子里来了个中蛊的人，便以为是我，才故意那么说。”
卫无铮有点心虚，“嗯。”
“撒谎精。”容糯评价道。
卫无铮心口一跳，不由生出错觉，容糯这句话是在骂他而非那几个姑娘。
“夫人和那两个蛊师怎么说的？你的蛊什么时候能解？”容糯问。
“要再住上一阵子，解蛊一事很麻烦。”卫无铮捏了捏容糯的手，“别担心，肯定能解决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容糯点了点头，并未再追问。
入夜，两人洗漱完后，依偎在竹床上相拥而眠。
卫无铮想起自己的计划，打算今夜就开始给容糯喂血。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所以这件事情不能再拖，越早进行越稳妥。
“乖乖……”卫无铮捏了捏容糯的耳朵，语气亲昵又暧昧。
“别捏我耳朵。”容糯被捏得有点心猿意马，随即便觉卫无铮气息忽然凑近，贴在他的唇边若即若离，惹得他心跳极快。
卫无铮很少有这样的主动的时候，容糯有点懵。
“你想干什么？”容糯小声问。
“亲你。”卫无铮凑近，含住容糯的唇。
先是轻轻吮吸，而后探入舌尖，翻搅。
“唔。”容糯勾住对方舌尖，下意识舔吮，觉察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少年一怔，心道自己明明还没下口咬人，怎么卫无铮的舌头已经破了？
不过他尚未来得及多想，意识就被卫无铮纠缠得混沌不清，再也无法思考……
依着卫无铮的预想，容糯被他的血安抚后，体内蛊虫会得到平息，就像他过去被容糯安抚一般。令他没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料中完全不同。
原本这两日恢复得还不错的容糯，次日一早迟迟没有醒来，直睡到晌午才悠悠转醒。醒来后，少年也没什么精神，不仅食欲变得比从前更差，还把喝下去的药都吐了出来。
更麻烦的是，容糯的眼睛在这日晌午再一次看不见了，且情况比上一次更严重。
“这次，他连一点模糊的影子都看不清了。”卫无铮安抚着容糯睡着后，才敢表露出脆弱崩溃的一面，他看向卫夫人，“母亲，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的血，安抚不了他的蛊虫吗？”
卫夫人替容糯诊过脉，但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寨子里一个年轻的蛊师，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蛊虫分裂之事自古有之，但它们分裂后的关系和状况却十分复杂。寨子里有记录的就有母子蛊，兄弟蛊，主仆蛊，甚至还有情人蛊。不同的蛊虫，安抚的法子各不相同。也许，咱们得先确认，他们二人体内的蛊虫，究竟是何种关系。”
“这么复杂？这一只蛊虫，还能分裂出这么多不同的关系？”孙景行啧啧称奇。
“这不奇怪，卫夫人先前养出的那对一模一样的蛊虫，就是兄弟蛊。两只蛊虫模样相同，关在不同的琉璃盅里，弓身的姿态和动作都一样。”那蛊师朝孙景行解释。
“兄弟蛊是两只一模一样的，那母子蛊，主仆蛊和情人蛊又是什么样的？”孙景行问。
“母子蛊，就是一个为母，一个为子。母虫会迁就照顾和包容子虫，子虫会依赖母虫。主仆蛊也不难理解，一个是主人虫，一个人仆人虫，两只蛊虫之间是支配和服从的状态。”
这两种蛊虫，带入人类的关系，都不难理解。
“那情人蛊什么样？”孙景行最好奇这个。
“这个嘛……咱们还真说不好。先前寨子里有人养出过一对情人蛊，但是不久后，两只蛊虫就前后脚死了，也不知是怎么死的。养出情人蛊的蛊师，都没来得及好好琢磨这对蛊虫的特征。”
“既然很快就死了，怎么能确定那对是情人蛊呢？”卫无铮也忍不住问。
“那两只蛊虫……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挺那个的……”蛊师挠了挠头，有点词穷，解释了半晌也没说清楚，“反正就是像寨子里的小年轻似得，黏黏糊糊的，就是情人蛊。”
“黏黏糊糊，那不就是像你和……”孙景行看向卫无铮，话说了一半赶紧咽了回去，卫夫人在场，他不敢乱开玩笑。
“你俩都是男子，应当不会是情人蛊。”那蛊师说，“蛊虫在人体内寄居，关系也会受人的影响。你们俩身上的蛊虫，多半是兄弟蛊。”
孙景行瞥了一眼卫无铮，心道：那可未必。
第87章
要论证卫无铮和容糯体内的蛊虫, 究竟是何种关系，并不难。那位年轻蛊师无比热情，看样子誓要帮卫无铮弄清楚这件事。
“你俩受蛊虫影响时，表现如何？”年轻蛊师问。
“我畏光, 容糯视线会受影响, 看不清东西。”
“那肯定不是兄弟蛊。”蛊师想了想又问, “他体内的蛊虫, 听你的话吗？”
“他体内的蛊虫，如何听我的话？”卫无铮不解。
蛊师挠了挠头, 尽力解释自己的意思，“你的蛊虫早已和你融为一体, 你的意念会影响它。若你们体内是母子蛊或者主仆蛊, 那你的意念就会借着蛊虫传达给他体内的蛊虫。”
“意思是，卫无铮想让容糯做什么, 容糯就会做？”孙景行问。
“蛊虫只能控制蛊虫，控制不了人的。”蛊师道。
卫无铮闻言便明白了, “我一直盼着他能平安, 他体内的蛊虫却频繁发作, 这是代表我的蛊虫控制不了他体内的蛊虫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蛊师忙点头，“这么说，这两只蛊虫，也不像是母子蛊和主仆蛊啊。”
“这么一排除，岂不只剩一种蛊了？”孙景行挑眉。
“一定是弄错了，俩个男子怎么会生出情人蛊？”那蛊师摆了摆手，看向卫无铮，“你跟我说说那个少年体内蛊虫发作的时机, 说不定能找出别的依据。”
“容糯的眼睛第一次出问题，是平儿的满月宴。”在那之前，两人曾因误会吵过一架，卫无铮罚了容糯，导致容糯生了好大的气。
后来，则是容糯摔马那次。
再后来，就是一道来西南的路上，容糯在马车里视力忽然开始模糊……
“你仔细想想，这几次他蛊虫发作的时机，可有什么共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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