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无铮又让他喝了半碗面汤，这才作罢。
五皇子收拾停当出来时，正好看到卫无铮一边帮容糯擦嘴，一边低声细语凑在容糯耳边说话。他凑近了才听清，原来卫无铮是在问容糯想骑马还是想坐马车。
不是说卫无铮管人管得挺严吗？他在旁边听着对方那哄人的架势，怎么听也不像会把人管得很严的样子。
“我想坐一会儿马车，再骑一会儿马，行吗？”容糯看向卫无铮。
“当然，那我先陪你坐马车，再陪你骑马。”卫无铮说。
“先骑马可以吗？”
“可以，你想怎么样都成。”
于是，卫无铮又找来了马，陪着容糯骑马走在队伍的前头。
五皇子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放下车帘，露出淡淡笑意。他一直都很欣赏容糯，幼时在东宫的赏花宴第一次见到容糯时，他就觉得这小孩很有趣。
虽是牙行街出来的，却不卑不亢。
后来两人虽交集不多，但每次见面，五皇子都会忍不住关注容糯。小童渐渐长大成少年，性情依旧没怎么变，宠辱不惊，却灵动鲜活。但他也意识到，容糯生动的那一面，其实很少示于人前。
在大部分人，包括五皇子面前，容糯都是稳重妥帖的少年人。唯独在卫无铮面前，容糯才会流露出真实的一面。
卫无铮带着容糯骑马，很快又将队伍远远甩在了后头。
“累了吗？”卫无铮勒停了马，问他。
“还好，腿有点磨得慌。”容糯说。
卫无铮闻言，将人从马背上抱起来转了个身，让容糯侧坐在马背上，这样就不会磨到腿。
容糯靠在他怀里，转头看到他英俊的脸，抬起下巴在卫无铮唇上轻轻贴了贴。他们闹别扭以后，容糯很久没这么主动表示过亲近了。
卫无铮心中一动，微微俯身，以便让容糯更方便亲他。可少年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蹭完他的唇，便抬眸看着他不说话。
“想让我亲你？”卫无铮问。
容糯不说话，只眨了眨眼。
卫无铮凑近，在容糯唇上轻啄了一下，眼底满是温柔。
“怎么不像那天那般亲我？”容糯问。
“在马车里那次吗？你喜欢那样的？”
“也不是。”容糯没有太多别的心思，只是上次光顾着着恼和心慌，都没怎么细细体会。
“不喜欢？”卫无铮捏了捏他的耳朵，忽然倾身，含住容糯的唇。
容糯侧身坐在马背上，被卫无铮托着后脑亲吻，唇舌都被侵占和掠夺，就连呼吸都仿佛被攥住了似的。
直到少年喘不上气，卫无铮才稍稍退开。
“我觉得很奇怪。”容糯靠在卫无铮胸口，语气中满是疑惑，“被你这么亲的时候，我就会变得没力气，身体都像变软了似的，坐直的力气都没了。可是为什么，你看起来还是好好的？”
容糯的问题，总是这么直接。
卫无铮不想敷衍他，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引着容糯的手在自己身上碰了碰，“我也不是好好的，你看它，挺难受的。”
“要我帮你吗？”容糯问他。
“不用。”卫无铮扯了扯衣裳盖住。
他如今没心思让容糯做这些事，只盼容糯能健健康康的。但他计划入夜回到驿馆后，好好帮容糯一回。少年从前挺喜欢让他帮忙，如今虽然没再提，想来依旧是喜欢的。
不过当夜回到驿馆后，卫无铮的计划未能实施。容糯沐浴完后，就困得睁不开眼了，头发都没等擦干就靠在卫无铮怀里睡着了。
卫无铮抱着人，帮容糯把头发擦干，一颗心变得越来越沉。容糯过去并不嗜睡，除非白天累极了，否则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正说着话人就睡着了。
越来越小的饭量，越来越不济的精力……
卫无铮几乎不敢细想。
他只盼能快些到西南，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治好容糯。
后头的几日，行进的队伍加快了速度。容糯不怎么要求骑马了，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马车里，偶尔看看书，或与卫无铮对弈一局。
马车外的植被和景色不断变换，等容糯看到路旁的树木开始叫不出名字时，他们已经到了西南地界。
“再有几日，是不是就能看到将军和夫人了？”容糯问卫无铮。
“嗯，爹娘都很记挂你，见到你定然高兴。”卫无铮说。
“唔。”容糯想到卫仲远被诬告一事，依旧觉得不安，“希望五殿下他们能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还将军一个清白才好。”
“不必担心，咱们谁都不会有事。”卫无铮安慰他。
就在此时，马车忽然被勒停，卫无铮一把拉住容糯，防止少年被晃倒在地。
“怎么了？”容糯吓了一跳。
“我看看。”卫无铮掀开车帘正想询问车夫，便闻头顶传来隆隆的滚石之声，只见无数巨石自头顶滚落，朝着行进的队伍砸下。
“有埋伏！”
“有刺客！”
慌乱中，不知是谁开口大喊。
他们如今正行进在山道上，头顶是滚滚落石，脚下的万丈深渊，埋伏之人明显是想取他们性命，下了死手。
“容糯，跟着我。”卫无铮大喝一声，拉住一匹惊慌中乱闯的马，带着容糯翻身而上。
“五殿下呢？”容糯大喊，“他不能死。”
短短片刻间，少年已经抓住了事情的关键。此番埋伏看似是针对他们整个队伍，但其中最关键的人是代表皇帝去西南迎回卫仲远的五皇子。
若五皇子被乱石砸死，局面将会变得不可收拾。
“抓稳。”卫无铮控着马躲过落石，便见五皇子的马车已经失控，马匹受惊四处乱窜，眼看就要带着马车冲向悬崖。
卫无铮纵马上前，抽刀斩断束缚着马匹的绳索，在马车坠崖前一刻，将五皇子从里头拽了出来。
“上马。”卫无铮带着人躲在一处山石凸起处，暂时躲过滚落的石头，又找了一匹理智尚存的马给五皇子，“什么都别想，跟在我后头，我会带你活着离开这里。”
五皇子面色苍白，显然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殿下，抓稳缰绳。”容糯开口。
“好。”五皇子应声。
他知道，这种时候沉着是唯一的活路，越是慌乱死得越快。
“走！”待落石的势头稍缓，卫无铮一夹马腹，带着容糯朝前方急奔。五皇子纵马紧跟其后，马匹踏过山道上被落石砸碎的尸体，终于冲破了埋伏。
然而刺客并非只准备了一手。
落石只是第一道坎儿，前头的山道上，还埋伏了不少山匪，准备将逃过落石袭击的人，击杀于逃亡的路上。
幸好卫无铮早有防备，并未沿着原来的路疾行，而是在离开落石区域后，控马进了密林。
“他们竟然埋伏了两道，就想置我于死地？”五皇子惊魂未定。
“他们也不是针对你。”卫无铮眸色冰冷，“此番陛下派你去西南，说是迎我爹回朝，实际上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你们在西南能查出什么。这个时候，你们在西南的地界遇袭，就等于做实了我爹心虚，想杀人灭口。”
五皇子一脸震惊，他自幼在宫中长大，虽然知道人心险恶，可第一落到自己头上，那感受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简直是岂有此理，我定要朝父皇秉明，这帮人为了置卫将军于死地，竟不惜想将咱们都杀了。”
“殿下眼下最该想的，不是如何朝陛下陈情，而是如何活着离开这里。”卫无铮眸色凌厉，“见不到你的尸体，他们只怕不会轻易罢休。”
第77章
这帮人既然能设下两道杀招, 就能设下第三道，第四道。方才这么一折腾，保护他们的护卫早已折损殆尽，要想活着离开这里, 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五皇子颓然地坐在树下, 一言不发。
他终究也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且自幼养尊处优, 哪里受到过这样的打击和惊吓？如今他虽侥幸躲过一劫，但想起那些被乱石砸死的护卫的惨状, 便觉胃里一阵翻涌。
“呕！”五皇子俯身单膝跪地，开始干呕。
容糯上前两步, 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你说除了咱们三个, 还有人活着吗？”五皇子问。
“不知道，也许有吧。”容糯道。
五皇子摇了摇头, “哪怕有人没被乱石砸死，也未必能逃出生天。他们既设了数层关卡想杀我, 对旁人八成也不会网开一面, 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嗯。”卫无铮表示赞同。
此番随行的护卫都是走在队伍的头尾, 为了防止他们反扑，落石是从队伍首尾开始的，最先击中的就是他们。而且护卫们都是骑马，马匹受惊多半就是连人带马一起摔落山崖。
卫无铮截住马匹时特意看过，虽然有一些马没有摔下去，但马背上却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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