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公子您这可是帮了咱们大忙了。”那驿长千恩万谢，都恨不得给卫无铮磕一个。天知道他接到消息时有多为难，这一行人，为首的哪个都不好怠慢，可让人家两个大男人一道住单榻，实在说不过去。
幸好卫无铮一句话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两人安顿好，卫无铮趁着众人到达之前，打算先错峰洗个澡。但他见容糯在驿馆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去看马，一会儿去找差役聊天，又放心不下。
“容糯，过来。”卫无铮立在廊下叫人。
容糯近来虽与他疏远了些，在外头却还是听话的，乖乖走了过来。
“我要去沐浴……”
“我不跟你一起。”
卫无铮：……
这小团瓜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不要乱跑，乖乖待在屋里。”
“好吧。”容糯点头。
卫无铮取了换洗的衣裳和布巾去沐浴。容糯在屋里东瞅瞅西看看，待得无聊了便开始胡思乱想，记起了来时卫无铮在马上出现的状况。
先前他懵懂之时，对这些事情知之甚少，总撒娇央求卫无铮帮他这个那个。彼时卫无铮时常拒绝他，他便觉得对方并不热衷此事。
他甚至一度以为，卫无铮和他是不一样的。直到那日在马车里，卫无铮吻了他。那个炙热又浓烈的吻，容糯至今都记得，且每每想起来都忍不住脸热。
卫无铮和他，似乎也不是完全不一样。
是为了哄他，故意装的吗？
容糯有点拿不准，又不太想去求证。在这件事情上，他并不像卫无铮那么较真，只要心里高兴，什么对对错错都不重要。
卫无铮的性命所剩无几，他的眼睛也不知是怎么了，说不定未来会变成瞎子。若再花心思去计较乱七八糟的事情，岂不是将大好光阴都白白浪费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
刚沐浴完的卫无铮，披着袍子走进来，见少年还乖乖坐在屋里，不禁松了口气。容糯扭头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重点关注了卫无铮身上那处不大安分的地方。
“这么喜欢看？”卫无铮挑眉。
“你又不给看。”容糯小声嘀咕。过去他出于好奇，经常缠着卫无铮说要看。但卫无铮总是板着个脸，不仅不给他看，还时不时教训他几句。
谁知今日卫无铮却走到他面前，垂眸盯着他，“想看的话，你可以自便。”
“啊？”容糯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卫无铮就那么站在他前头，身上只披了一件袍子，他只要伸手在对方衣带上轻轻一勾，就能将人看得彻彻底底。
“容糯，若你记不住，我可以再朝你说一遍。”卫无铮耐心十足，语气坚定又认真，“我待你的心思与你待我的心思是一样的，无论你想对我做什么，亦或想让我对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容糯被牢牢盯着，一颗心砰砰直跳。
“我……我什么都不想做，我也要去沐浴。”
“嗯，热水正好，我给你擦背。”
“不用了！”容糯起身去了浴房，却因为心有旁骛，连换洗的衣裳和布巾都忘了拿。好在卫无铮心里有数，在他沐浴完后给他送了过去。
若是换了过去，卫无铮定会帮他擦身，帮他穿好衣裳，再将他脚不沾地的抱出来放到榻上。但今日容糯说不让人帮忙，对方就守在了外头，半点也没逾矩。
稍晚些时候，五皇子一行人到了驿馆。
晚饭已经备好，容糯换好衣裳出来，与众人一道用了晚饭。在驿馆的饭食比不上在将军府时那么丰盛，容糯胃口似乎也不大好，只吃了一碗面条，旁的菜都没怎么下口。
“吃饱了吗？”当夜入睡前，卫无铮将容糯拉到身前，伸手在少年肚子上摸了摸，“是瘪的，没吃饱。”
“也饱了，没那么饿。”容糯被摸了肚子，有点别扭。
“不舒服？”卫无铮见他脸色不自然，又有些担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哪里难受？”
“没有难受。”容糯解释不清楚，索性进了被窝准备入睡。
卫无铮不大放心，跟着上了榻后，又去摸容糯的肚子和额头。也不怪他担心，容糯向来胃口好，哪怕遇到不可口的饭菜，也绝不可能亏着自己肚子。
但今日少年只吃了一碗面，太少了。
“我手冷。”容糯说。
“我看看。”卫无铮拉过少年的手，发觉容糯的手竟比自己的还凉，“前几日也凉吗？还是今日才开始凉的？”
“头两日也冷得很。”容糯说。
这几日他们虽然一直住一屋，但住的都是双榻的上房。卫无铮睡前会给容糯在被子上加一床毯子，还会给他灌一个汤婆子取暖。
但他从未留意，容糯的手竟这么凉。
“身上别处凉吗？”卫无铮又去摸他别的地方。
“不知道。”容糯两只手被卫无铮攥着，人也被扯到怀里拢着，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驿馆太冷了，也不烧地龙，不像家里那么舒坦。”
“嗯，等事情解决了，咱们就回家，哪里也不去了。”卫无铮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又心疼又内疚。
容糯幼时刚来将军府时，身上跟个小火炉似的，冬天穿着单衣都不冷。在学堂读书时，很多孩子冻得坐不住，这小孩却从没抱怨过一句。
自从疫症后，一切就变了。
起初是卫无铮发觉，容糯身上不像从前那么热乎了，再后来容糯开始怕冷，天一凉就要挨着人睡，恨不得钻卫无铮怀里不出来。时至今日，容糯的手竟变得比他更凉了。
“还冷吗？”卫无铮问。
“有一点，你的手也没那么热。”容糯说。
卫无铮便拉着容糯的手塞进怀里捂着，让少年的手贴着自己的胸口。这回容糯总算舒服些了，任由卫无铮抱着自己，将脑袋拱在对方颈窝。
“哥哥……”
“嗯，怎么了？”
容糯犹豫半晌，小声开口，“我的手能动吗？”
“不是说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容糯得到允许，一只手在卫无铮身上乱动，捏捏这里，摸摸那里。卫无铮刚允了人胡来，不好再喝止，却又实在无法保持冷静，于是一把攥住了容糯的手。
“不想睡觉？”卫无铮问他。
“我想认认你。”容糯说。
“认认我？”卫无铮不解。
“上次去医馆看大夫，我听到那个大夫说，我可能会变成小瞎子。”容糯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认真，“如果变成小瞎子，我可就看不到你了，只能认你的声音，或者认你的身体。”
卫无铮心口一疼，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今日……眼睛又不舒服了？”
“早晨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好一阵子都模模糊糊的。”那只不老实的手，又慢慢摸索到卫无铮的脸上，“其实我说想骑马，就是想让你陪我骑马。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自己骑，也不会让别人陪我。”
卫无铮心脏又是一阵闷痛，过去容糯想让他做什么，都是直说，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哪怕让他帮忙也理直气壮。就因为他先前那番想把人推开的话，令容糯在他面前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再也没了从前的坦率。
“是我的错，竟没有发觉你不舒服。”卫无铮一手抚过容糯眉眼，语气竭力保持着平静，“往后，你我还像以前那般好不好？无论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依着你，不会再让你着恼。”
“唔……”容糯迷迷糊糊应声。
卫无铮垂眸，发觉少年闭着眼睛，竟是已经睡着了。
他熄了烛火，凑近在容糯眉心落在一吻，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像容糯小时候给他暖被窝那般，将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度给怀里的少年。
第76章
容糯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这夜被卫无铮抱着, 他总算不觉得冷了，一觉睡到天亮，还觉得意犹未尽，窝在卫无铮怀里不想出来。
“乖乖, 再不起要错过早饭的时辰了。”卫无铮捏着少年的耳朵, 轻声哄着人, “起来收拾一下吃点东西。要是还想睡, 等到了马车上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唔。”容糯坐起身, 睡眼惺忪地看向卫无铮，仿佛有点不大习惯。这些时日, 他待卫无铮疏远, 对方面对他时也比从前克制疏离。
但今日不知怎么的，卫无铮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般。哄着容糯起床, 亲自帮人穿衣裳，待容糯洗漱完后, 亲手帮容糯梳头。
容糯任由他摆弄,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出现过那短暂的龃龉。
“早晨多吃一点, 免得到了路上又没力气。”卫无铮一早亲自去了厨房，嘱咐人帮容糯煮了面，还多加了一颗蛋，“面可以少吃点，把蛋吃了。”
容糯没什么胃口，便只吃了那颗蛋。
“吃两口面，好不好？”卫无铮拿小碗给容糯挑了几根面，又在面里加了点醋，哄着人吃。容糯盯着小碗看了一会儿, 尽管不大想吃，但还是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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