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卫平章什么都没说，他心知弟弟将容糯看得比性命还重，不会说这样的话来扎对方的心。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容糯去朝兄长和丁小圆告了别，又去朝程武也打了招呼。
这两日府里的人都颇为忙碌，为准备两人的行李煞费苦心。卫无铮倒还好，吃的穿的糙一些都无妨，但容糯的衣食半点不容马虎，稍有疏漏卫无铮都能看出来。
“把容糯的武服都带着吧，广袖的少拿几套，西南虫子多，袖口太宽容易往里钻。他的靴子也多带几双，那边潮湿，洗了不容易干。果脯蜜饯还有肉干，再多备一箱，容糯嘴刁，旁的地方买的他吃不惯。”
卫无铮亲自检查了容糯的行李，确认无误后才让人装箱封好。
出发前一晚，容糯失眠了。他自幼除了离家来京城，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这趟西南之行，几乎要跨过大半国土，这令他紧张又兴奋。
卫无铮猜到他睡不着，半夜过来查看时，果然见他眼睛滴溜溜的，半点睡意都无。
“害怕？”卫无铮走到榻边坐下。
“有点。”容糯近来一直对卫无铮保持距离，但因为即将出远门，他实在心慌，今晚态度软化了不少，“你说，五殿下他们能查清楚吗？”
“你怕他们徇私？还是……不相信五殿下？”
“我也不知道。”容糯想了想，“他们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构陷将军，难道想不到陛下会派人去查吗？万一他们在西南也留了后手，五殿下他们也被骗了，怎么办？”
卫无铮拉过容糯的手，少年任由他攥着，并未挣脱。
“他们构陷父亲，最终目的是想让陛下对父亲忌惮。帝王一旦生出猜忌之心，便是无罪也成了有罪。”卫无铮认真朝容糯解释，“可他们没想到，自己抓到的把柄，实则是我们提前放的饵。更不会想到，他们所谓的前朝旧物，父亲早就秘密进献给了陛下。这第一步走错，陛下非但不会猜忌父亲，反而会认定是有人想害他。”
皇帝能猜忌卫仲远，也能猜忌那些参奏之人。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后续哪怕真查出什么来，皇帝的第一反应都会往“构陷”上想。
此番他们弄巧成拙，反倒让卫仲远获得了皇帝的信任。
听卫无铮这么说，容糯稍稍安心了。
“我陪着你吧，明日要赶路，不睡觉可撑不住。”卫无铮说。
“好吧。”容糯往榻的里侧挪了挪，给卫无铮让出位置。
卫无铮掀开被子，沿着榻边躺下，并未像从前那般挨着或抱着容糯。容糯等了半晌，见对方始终没靠过来，一时竟不知是失望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要我拍一拍吗？”卫无铮问。
“唔……不用。”
容糯翻了个身，背对着卫无铮。
良久，他感觉到卫无铮的手在被子里悄悄探过来，挨在他后背上。卫无铮掌心宽大，很有安全感，容糯被他护着后心，不多时就有了困意。
次日清晨，一行人出发前往西南。
容糯头一日还挺兴奋，但在马车上连着坐了两日后，整个人就蔫了。
“我想骑一会儿马。”容糯道。
“不行。”卫无铮无情拒绝。
若是换了从前，容糯拉着他耍个赖撒个娇，他多半就会松口。但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容糯作不出那样的举动。
“马车里好闷，我头晕。”容糯不撒娇，想换个法子争取骑马的资格。
“我说过，从今往后，不许再一个人骑马，忘了？”卫无铮问他。
上次容糯因为视线忽然变得模糊摔了马，卫无铮至今都心有余悸，怎么可能允许他再独自骑马？
“那我找个人陪我骑，总行了吧？”
“找个人？”卫无铮拧眉，“你想找谁。”
容糯看了卫无铮一眼，见他没有表示，便挑开车帘朝外看。就在这时，五皇子控着马凑了过来，朝容糯道，“马车里闷不闷？要不要出来骑一会儿马？”
“唔，有点闷。不过我没有马。”容糯不舍得白云来回奔波，所以此行并未带着它，如今想骑马也只能骑别人的。
“没事，我帮你找一匹。”五皇子道。
卫无铮闻言，眉头拧成一团，周身裹着寒意。
“算了吧。”容糯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让我自己骑马。”
“谁不让你自己骑马？”五皇子不解。
容糯如今还别扭着呢，不肯叫卫无铮哥哥，也不想唤小公子，索性连对方的称呼都省了，“家里不让骑。”
卫无铮听到这说法，眸光一动。他明知少年这称呼只是因为不高兴，故意不想提起他，可想到这几个字中的意味，他还是忍不住遐想。
“家里不让骑？卫无铮吗？”五皇子失笑，“他管你管得这么严呢？”
“唔。”容糯放下车帘，瞪了一眼卫无铮，嘴里小声抱怨，“明日我要换一辆马车坐着，不然我干脆跟在后头走路算了，再这么坐下去，人都要闷死了。”
卫无铮抬眸，“再说那个字，就要挨罚了。”
“你不能打我！”容糯气鼓鼓地看着他，“你若是再敢打我，我就……”
卫无铮忽然倾身，容糯吓了一跳，后半句话立刻咽了回去。然而卫无铮并未对他做什么，而是掀开车帘，找人要了一匹马。
“过来。”卫无铮翻身上马，朝马车上的容糯伸手，“只能骑两刻钟，我陪你骑。”
容糯听说能骑马，立刻精神了，拉着卫无铮的手借力翻身上马，坐在了对方身前。
枣红马载着两人，快速越过了行进的队伍，朝着前路奔去。容糯这两日在马车上闷坏了，骤然得了机会撒欢，整个人都洋溢着轻松。
“我想多骑一会儿。”约莫两刻钟之后，容糯拽着缰绳不舍得松手，扭头询问卫无铮。两人一前一后骑在马上，他扭头时几乎与卫无铮脸贴着脸。
两人呼吸交错，容糯后背紧贴着卫无铮胸口，整个人被对方圈在怀里，亲密无间。这曾是他最熟悉的状态，过去的数年间，他与卫无铮都是这般不分彼此。
可近来，一切都变了。
容糯无法再像从前那般从容坦然，他无法忽略对方宽阔的怀抱、身上熟悉的淡淡木香，以及自己那颗跳得比平日里更快的心脏。
“算了，不骑了。”容糯有点不自在，还有点恼。
他暗道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一靠近卫无铮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别乱动。”卫无铮按住想下马的容糯。
“我要下去，你自己骑吧。”容糯说着要下马。
“我说了，别动。”卫无铮将人牢牢按住，声音有点闷，“马车还没跟上来，你想走回去？”
“什么东西？”容糯动了动身体，忽然一僵，意识到了硌着自己的东西是什么。他回头看向卫无铮，表情复杂，“你那里长个儿了！”
卫无铮：……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75章
卫无铮沉着脸, 表情略有些尴尬。
他向来很克制自己，尤其是在容糯面前，从不显露出不合时宜的欲.望和逾矩。但今日之事也不能全赖他，容糯在他前头坐着, 很不老实, 身体扭来扭去。
换了谁也顶不住。
“老实坐着。”卫无铮转移话题。
“唔。”容糯扭过头去, 非但没恼, 还有点小小的幸灾乐祸。原来不止是他没出息，卫无铮都这样了, 岂不是比他更没出息？
容糯心里终于平衡了，安静坐在马上不敢再乱动。
马车行进太慢, 容糯又骑马没骑够, 卫无铮索性不再等着，带容糯骑马先去了驿馆。
“你好了吗？”到了驿馆后, 容糯扭头问卫无铮。
“在人前不要问这些话。”卫无铮翻身下了马，目光带着几分警告。
容糯不服, “旁人又不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坐在你前头的人是我。”
“……”卫无铮盯着人深深看了一眼, 没再多说什么，牵着马进了驿馆。
一行人去西南迎定南将军回京，是皇帝下的旨意，沿途驿馆得到消息，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只是驿馆有大有小，哪怕做足了准备，忽然面对这样一行人，招待亦有吃力之处。
“卫公子，您来得早, 可否劳烦您提前帮着看看咱们的安排？”此处的驿长见到卫无铮如同见到了救星，“咱们这地方小，如今空着的上房只有四间，其中有两间是双榻，另有两间是只有一张榻的，您看咱们怎么分合适？”
四间上房，五皇子单独住一间单榻的。剩下的两间双榻和一间单榻，需要安排卫无铮、容糯，以及随行的官员。
“叫王大人和李大人一起住单榻，他俩平日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容糯开口。卫无铮瞥了他一眼，容糯收到警告，乖乖抿着唇不再吱声。
“单榻的给我们住吧。”卫无铮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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