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景惟闻言朝皇帝行了个大礼，这才敢开口，“微臣不敢欺瞒陛下。卫将军离京十余年，期间虽回来过，但微臣与之相处的时日并不多，对其心性知之甚少，是以不敢妄言。”
皇帝拧眉，对这回答显然不满意。
“但若是抛开这层关系，只将卫将军当成寻常武将，微臣觉得，此事该派人去西南查问。既然参奏的折子说，卫将军在西南种种行径人尽皆知，想来不难查出真相。”
皇帝看向厅中跪着的青年，便见对方眸光清明，神情坦荡。
此后，一连两日早朝，都有人参奏卫仲远。
皇帝坐在龙椅上，盯着群臣，面色铁青。人人都道他对定南将军忌惮颇深，却迟迟没等来他的表态，朝中一时对此众说纷纭。
有人说，皇帝是碍于卫仲远功高，不宜处置。也有人说，皇帝是怕落下了薄待功臣的名声。还有人说，皇帝是在等更合适的时机。
这日，皇帝传了孙太傅进宫。
孙太傅年事已高，精神还算不错。皇帝待他礼遇有加，特意传了步撵，让人一路自宫门口将人抬到了御书房。
“朕今日劳动太傅过来，是有样东西，想请太傅帮着参详参详。”皇帝示意，伺候在侧的大内总管，亲自捧着一个玉匣子过来，摆在了两人面前的桌上。
“这是……”太傅凑近了看那玉匣，“武安大将军！”
“太傅可认得此印？”皇帝问他。
“前朝的武安大将军，谁人不识？”太傅似是颇为激动，凑得更近去看那玉匣上刻着的印信，“此人文武双全，在南境守土数十载，为朝廷鞠躬尽瘁。却因那犯上谋逆的定南王，不幸殒身。”
“朕听闻，他死前留下了玉匣帛书，里头那帛书上记载的是克制南境诸国的心得。若是得了那玉匣帛书，便可稳稳守住南境。”皇帝指腹在玉匣上划过，“朕今日请太傅过来，便是想让太傅瞧瞧这玉匣上头的印信，可是真的？”
太傅让内侍传话，差人回太傅府取了琉璃镜来，盯着那玉匣仔仔细细研究了许久。
“老臣只见过一回武安大将军的印信，实在不敢妄言。若老臣没记错的话，宫中似乎藏有一幅武安大将军的墨宝，陛下可否差人取来，对比一二？”
“自然。”皇帝吩咐人去取。
半晌后，便有内侍取来了一幅字。
孙太傅戴着琉璃镜，将那幅字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
“像，像极了。”孙太傅放下琉璃镜，“依着老臣看来，这玉匣哪怕是假的，也模仿了七八成，印信的笔画深浅，都极为精妙。”
皇帝不由失笑，“太傅可知，这匣子是如何来的？”
“是陛下找人制的？”太傅问，“这做工，可以假乱真了。”
“这是数日前，定南将军差人送进宫的。他手底下的人帮着当地官府剿匪，在匪窝里得了此物，他心知此物非比寻常，不敢妄动，便秘密差人送回了京城。”此物若是真的，里头的帛书很可能藏着克制南境诸国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太傅怔了一下，“近日朝中的传闻，难道是仲远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散播的？”
“要掩人耳目，有的是好法子。卫卿一心忠君，怎会以前朝逆贼之名自污。”皇帝眸光闪过冷意，“朕这几日冷眼旁观，便是想看看，究竟是谁想置他于死地。”
太傅垂眸不语。
“朕没想到，满朝文武，竟有这么多人容不下他。”
“只要陛下信他便够了。”太傅又将目光移向那玉匣，“只可惜这玉匣设了很精巧的机关，一时难以破解，若是强行打开，恐怕匣子以及里头装着的帛书会立刻损毁。”
皇帝失笑，没想到太傅得知女婿无恙后，最关心的还是这只玉匣。
“听闻今日陛下将太傅大人叫进宫，待了小半日才放出来。”容糯这几日颇为紧张，日日都要朝人打听宫中近况，听到风吹草动，就要来找卫无铮询问，“陛下这是何意？”
少年气还没彻底消呢，每回过来都不进屋，立在廊下站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今日又去太傅府了？”卫无铮问他。
“小圆哥过来给我通风报信了。”
容糯那日摔马后，卫无铮就不许他独自出府，也不许他骑马，生怕他眼睛又忽然出问题，再磕着碰着。
“进来说话。”卫无铮开口。
“我不进去。”容糯瞥了他一眼，“你若是不说，我就去问大公子。”
“事关机密，隔墙有耳，只能在屋里说。”
“谁的耳朵能伸到这里来？”容糯一脸狐疑。
“事关将军府的生死，你确定要站在门口听我说？”
“……”容糯瞪着他许久，最终还是进了屋。
自那日在马车里被卫无铮那么亲过，容糯再见到他时，就有些不自在。只因那个吻太过刺激，容糯一想起来，耳朵就会红，实在恼火。
“过来。”卫无铮朝他伸手。
“你到底说不说？”容糯皱眉。
“太远了，若有人趴在房顶上，会听到。”
“当真麻烦。”
容糯不情不愿，但还是走近了些，与卫无铮只隔了两步的距离。
“朝臣弹劾父亲之事，早在预料之中。”卫无铮近前一步，俯身，附在容糯耳边，“我与兄长猜到他们会生事端，所以着人给父亲传信，下了几个饵，没想到他们竟真咬了。”
屋里燃着烛火，光线昏黄。
容糯只觉耳畔温热，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然后呢？”
“容糯，你耳朵好红。”
“你管我耳朵红不红？”容糯着恼。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陛下又一直不表态，背后之人估计都急坏了。”卫无铮捏了捏容糯的耳朵，少年正想发作，却听他继续道，“明日早朝，就会有人提出，让陛下派人去西南查证。”
“那陛下会答允吗？”容糯紧张。
“这就不知道了。”卫无铮手指很不老实，捏完了容糯的耳朵，又去抚人家眼尾，最后指腹落在少年唇角轻轻压了压。
容糯呼吸一滞，拍开他的手，提步朝外走。
“容糯。”卫无铮叫住他，“若陛下允了此事，我会请旨一道去西南。”
“什么？”容糯惊讶，“西南距京城那么远，你……”
“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卫无铮看似在征求容糯的意见，实则早已做了决定。自从那日得知，容糯的眼睛受蛊虫影响，境况可能会越来越糟糕，他就做了这个决定。
他要带容糯去西南，找到法子将蛊虫取出来。
“我若不去，怎么给你喂血？”容糯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卫无铮眸光落在容糯唇上。
“我才不是……”容糯本想反驳，但被卫无铮目光灼灼地盯着，当即生出戒备，大步跨出了门。
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这几日每次见面时，他都觉得卫无铮想亲他。不是那种小鸡啄米似的亲，是那日马车里那种，又热又激烈的亲。
不止亲嘴，还伸舌头。
当真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容——以为想多了，实则想少了——糯
第74章
卫无铮所料不错。
次日早朝, 便有人提议，应该派人去西南查证传闻。
若传闻为真，便该治定南将军拥兵自重之罪，若传闻为假, 则要查实究竟是谁在散布谣言, 想陷忠臣于不义。
朝堂上有人支持, 有人反对。支持的人觉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么大的事情不该仅凭一面之词就定罪。反对的人则觉得, 卫仲远忠君为国，此举会寒了西南将士的心。
众人各持己见, 听着都大义凛然, 怀了什么心思就不好说了。
最后皇帝为此事定了论，派一位皇子、两位文臣一道去西南, 由头是迎定南将军回朝。尽管众人皆知此行是为了查证传闻，但有了冠冕堂皇的名头, 又派了皇子坐镇, 旁人便说不出什么来了。
“派了五殿下跟着？”卫无铮眼底闪过凌厉。
“五殿下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乃中宫所出，在众皇子中，身份仅次于太子。由他代表陛下迎回父亲，既彰显了陛下对父亲的恩宠，亦能确保此行查证的结果不至于出岔子。”
皇帝知道各个儿子的品行和能力，想来在做决定时，是斟酌过的。
“呵。”卫无铮冷哼一声。他们此行去西南，来回要奔波许久，五皇子一道跟着, 少不得要时常见到容糯。一想到对方看着容糯时的眼神，他就气闷。
最令他介意的是，容糯似乎也挺喜欢对方。
“去西南的事情，你想清楚了吗？”卫平章看向弟弟。
“容糯体内的蛊虫发作了，我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子治好他。”而想治好蛊虫，去西南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要治好，谈何容易。
卫无铮体内的蛊虫待了这么多年，卫夫人在西南想尽法子，始终没有大的进展，想祛除蛊虫，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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