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去了太傅府，被太傅大人拉着赏花去了。”
卫无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跟着。
入夜，护卫又回来汇报。
“容糯住在了太傅府，王管事安排人打扫了他从前住的厢房，但他说不想自己住，就去了丁小圆的屋里住下了。”
“什么？”卫无铮神色立刻变了。
“属下回来时，丁小圆屋里的烛火还没熄呢，这会儿不知睡下了没。”
卫无铮捏了捏眉心，似是想极力压抑某种情绪。半晌后，他摆了摆手，什么都没再说，吩咐护卫继续回去守着。
护卫虽辛苦，好歹有两人调换着，尚能休息一二。
卫无铮就不一样了，他这一夜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就听到容糯叫“小圆哥”，折腾到后半夜也没睡着。
他忍不住想，也许自己猜错了，容糯对他始终没有旁的心思，那些亲近和逾矩，不过是少年的好奇心作祟。若当真如此，这份好奇心能用到他身上，亦可用的旁人身上。
那丁小圆年纪比容糯还大些，整日跟着孙景行不学好，谁知道有没有坏心思？容糯单纯，又爱轻信别人，万一被那小子蒙骗就麻烦了。
卫无铮起身穿了衣裳，备马便去了太傅府。
轮值的护卫正在院中守着，见到卫无铮后颇为惊讶。就见卫小公子抬手示意他噤声，而后气势汹汹地走到了丁小圆的住处门口。
不过卫无铮的气势在听到屋里震天的呼噜声时，就消了大半。
“这么吵？容糯怎么睡得着？”卫无铮心疼。
“睡不着啊。”那护卫道，“容糯起来上了两趟茅房了，估计是被吵得心烦。”
卫无铮心中不悦，暗怪太傅府的人太怠慢容糯，怎么能让他跟丁小圆住一屋？但他又心知此事归根结底是由自己而起。
“要带他回去吗？”护卫请示。
“不必了。”
卫无铮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天亮前又回了将军府。
次日一早，护卫来报，说容糯昨晚没睡好，早晨眼眶都泛着青。
“他没说要回来？”卫无铮问。
“没说。今日一早五殿下着人去太傅府送了帖子，说是邀容糯去京郊的别苑里小住几日，赏秋。”
“他怎么知道容糯在太傅府？”
“也许是表公子说的？”护卫也不知内情。
卫无铮起身走到窗边，一手暗暗握成拳，半晌没有言语。
“容糯怎么回的？”
“他还没回呢。”护卫看向卫无铮，“要带他回来吗？”
“不必，他不会去的。”
“万一……”
护卫话说了一半，对上卫无铮的视线，忙讪讪住了口。
等了一日，护卫那边也没有新消息。说是容糯昨晚没睡好，今日一直在补觉，除了起来吃饭，去朝太傅问安时陪着老人家下了一盘棋，其他时候都窝在屋里睡觉。
卫无铮觉得，容糯不可能答应陪五皇子去别苑小住。直到这夜做梦，他梦到容糯和五皇子一起骑马打猎，过后五皇子还要带着容糯去泡温泉。
容糯体内有蛊虫，不能泡温泉！
卫无铮猛地惊醒，终于按捺不住，叫人备马，再次连夜去了太傅府。
“表公子，您若是不放心，何不干脆一起住下呢？”门房一连两夜被卫无铮打扰，只觉得纳闷，“您整宿这么折腾不睡觉，身子能受得了吗？”
卫无铮不理，扔给了他一枚金瓜子。那门房吓了一跳，连忙说太多了不敢收，卫无铮却没再看他，径直去了容糯住着的厢房。
少年终究是吃不了听人打呼噜的苦，在丁小圆那里住了一晚上就不敢再去了。那震天响的呼噜声若是连听几日，非把他聒聋了不可。
然而容糯今晚住在了厢房，也没得着清净。
半夜他睡得正香呢，就觉身边冷飕飕的，睁开眼睛就见屋子里戳着个大活人。卫无铮沉着个脸，浑身染着戾气，看上去怨气重得很。
“你吓我一跳！”容糯翻身坐起来，睡眼惺忪。
“做了什么梦？”卫无铮问他。
“反正是好梦。”容糯打了个哈欠，抬眼看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许和五殿下去别苑。”卫无铮说。
容糯皱了皱眉，似是将此事忘了，听他提起才想起来，“为何？”
“你既什么都知道了，难道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旁的心思？”
“是吗？”容糯看向卫无铮，“你若是不说，我当真没看出来。”
“如今你知道了，那便离他远点。”
“知道什么，五殿下是断袖？那可巧了，我也是。”容糯神色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卫无铮怔怔看着他，没想到少年竟如此直接。
“我从前不懂，只当那些事没什么大不了。如今想来，你回回都不大乐意，想来只是为了哄我高兴才勉强配合。”容糯神色平静，看起来不像在生气，“往后不对你那样了，不会再亲你，也不会再对你动手动脚。”
卫无铮不说话，眸光很沉。
“都说物以类聚，断袖就该找断袖玩。”容糯说。
卫无铮强压着情绪，“五殿下是皇子，陛下不会允许他和一个男子亲近。”
“谁的父亲会允许儿子和一个男子亲近？陈二公子不也被陈尚书撵出家门了吗？无论是皇子、公子，甚至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容糯朝他一笑，“又不是谁都像我这般，没有父母管束，就连你也是一样的。”
“容糯。”卫无铮心口发闷。
“你既说了，我倾心之人与你无关，往后就别再管着我了。”
卫无铮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容糯不想再与他分说，扯过被子盖上，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院中，孙景行抱着胳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
“我听说昨晚你就来过，今日特意让人盯着，若是你再来，不管多晚都得叫我起来，嘿嘿。”孙景行打着哈欠，却两眼放光，“不是刚哄好了，又吵架了？你们小时候从来不闹别扭，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今年隔三差五就要闹上一闹。”
卫无铮心力交瘁，没心思与他多说。
“走走走，表哥陪你说说话。”孙景行拉着人回屋，找出了酒，又去弄了一碟花生米下酒，“你这闷葫芦，越大越不长进，看把我们小糯米团气得，都离家出走了。”
卫无铮拿着酒壶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被孙景行一把按住。
“没有这么喝的，我就存了这一壶。”
“我心里有他。”卫无铮哑声道。
孙景行抬眸，面上并没有太多震惊之色。换了从前，他或许不会想这么多，但自从定了亲，他成长了不少，再加上近来目睹两人这别别扭扭的劲儿，心里多少有点猜测。
“那就好好待他呗，我瞅着小糯米团对你，也不是没有心思。”
“我倒宁愿他没有心思。”
孙景行抿了一口酒，收敛起了一脸的玩世不恭，“卫无铮，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但是遇到这种事情，你怎么就犯糊涂呢？你不想招惹他，无非就是怕你将来……比他走得早，他过不去，放不下。可你凭什么就觉得，只要你不招惹他，他将来就能过得去，放得下？”
卫无铮眸光微动，看向孙景行。
“你们俩，一起生活了近十年，依恋早都融入骨血了，不走到那一步，他就放得下了？”孙景行戳了戳卫无铮的肩膀，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糊涂啊，卫无铮！”
卫无铮肩膀被他戳得钝痛，心里却豁然开朗。
一直以来，他只想着绝不能让容糯成为他的未亡人。却忽略了，自己如今的逃避，只会为容糯平添更多痛苦。
过去的九年，他把容糯绑得太死。如今想快刀斩乱麻，才发觉所谓的一团乱麻，根根缕缕都连着容糯的筋骨，也连着他的心。
【作者有话说】
孙景行：第一次见天天给自己上难度的，服了
从今往后的卫无铮，字典里只剩一个字：哄
第72章
卫无铮想通后, 即刻就要去找容糯，被孙景行按下了。
“他本就在气头上呢，你又饮了酒，万一说错话又把人得罪了。”孙景行难得表现出几分老成, “你今夜且在我这里睡, 明日一早洗漱完换身衣裳, 把这一身酒气卸了再去。”
卫无铮觉得有道理, 便依言留在了孙景行这里。
次日一早，卫无铮洗漱完, 特意换了身从未穿过的红色武服，只因容糯喜欢这颜色。
他走到西厢房门口, 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却没见着人。他找了太傅府的管事一问，才得知容糯一大早就出了门, 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这么早去哪儿了？”孙景行纳闷。
“他和五殿下去了别苑！”卫无铮闭了闭眼，压下情绪, 冷声道, “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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