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孙景行拉住他。
“我去找他。”卫无铮道。
“你先别急啊。”
“我能不急吗？那小子对容糯就没安好心, 叫容糯去别苑还不知想做什么呢，我若是去晚了……”卫无铮想起容糯昨日说过的话，半刻也等不得。
好在孙景行反应快，“五殿下送来的帖子，容糯压根没回。而且帖子上约定的日子也不是今日，去的哪门子别苑啊？我估计他是出去玩了，你不是派了护卫跟着吗？那么大个人丢不了。”
卫无铮按了按眉心，尽力让自己冷静。
容糯并不任性，哪怕在与他置气, 也不至于做太出格的事情。京城虽大，但容糯能去的地方十分有限，无非就是饭馆、茶楼……还有马场。
马场！
自白云腿受伤后，容糯隔一两日就要过去看看它。今日少年这么早出门，是想赶在马夫喂马前过去，好亲自喂白云吃草料。
太傅府的人刚备好了马，卫无铮正欲出发，门房便匆忙来报，说医馆的人来传话，容糯骑马时不知怎么摔了马，被护卫送到了医馆。
好端端怎么会摔了马？
卫无铮心急如焚，顾不得细问，翻身上马直奔医馆而去。距离马场最近的医馆是济世堂，不用想就知道人肯定是送到了那里。
去医馆的路上，卫无铮心里闪过许多念头。容糯为什么会摔了马，是心里有气走神了，还是马受了惊？那么高的马掉下来，摔得重不重？
若他昨晚不说那些话，容糯今日说不定就不会去骑马，也不会受伤。卫无铮焦急又自责，直将马催得蹄子快冒了烟。
这会儿时辰尚早，医馆里没什么人，护卫正在门口候着，见到卫无铮便迎了上来。
“人呢？”卫无铮声音极冷。
“在里头。”护卫接过他手里的缰绳。
卫无铮大步上前，掀开内堂的布帘，就见容糯正坐在一张小床上。见人还醒着，身上看着似乎也没受什么伤，卫无铮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了半寸。
容糯见了他眼睛一亮，但随即想到什么，神情迅速黯淡下去，并别开了视线。
“摔着哪儿了？疼不疼？”卫无铮上前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
“没伤着。”容糯拨开他的手，态度冷淡。
护卫安顿好了马进来，适时开口朝卫无铮说明情况，“容糯一早去马场喂了白云，因为白云腿伤还没好彻底，他就选了匹别的马想跑一圈。谁知才跑了半圈，忽然就控不住马了……”
“为何会忽然控不住马？”卫无铮看向容糯。
“不知道，眼睛忽然看不清，就摔下来了。”
卫无铮凑近，抬起容糯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并未看出异样。少年的眼睛明亮清澈，里头倒映着卫无铮紧绷的脸。
“现在能看清了吗？”卫无铮问容糯。
“已经好了。”容糯将人推远了些，“大概是早晨没吃饭，饿得头晕吧。”
说话间，医馆的老大夫走了进来。早晨坐堂的是一个年轻大夫，他见了容糯后，没诊出什么异样，怕误了诊，这才叫了自己的师父过来。
“你说骑在马上的时候，眼睛忽然看不清。当时可有头晕、疲惫之类的症状？”老大夫一边替容糯诊着脉，一边开口询问。
容糯摇了摇头，“没什么别的感觉，就是眼前忽然间模糊一片，像是蒙了水雾似的。从马上摔下来以后，缓了半晌，就恢复了。”
“那现在看得清楚吗？”
“嗯。”容糯点头。
老大夫帮他诊完了脉，又凑近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近几个月，可有过类似的症状？”
“唔……有过两回，不过都是入夜后。我当时只当是天太黑才看不清，所以没放在心上。”
一旁的卫无铮也想起来了，此前容糯确实在夜里摔过一回，后来他特意让人在府里加了几盏灯笼。当时容糯说是天黑看不清，他也没多想。
“此前可有中过毒？”大夫又问。
“没有。”容糯摇头。
要说中毒，唯一的一次就是被小红咬了。容糯将小红蛇拿出来给大夫看，解释说小红蛇的毒性的让人昏睡，不会让人眼睛看不见。
更何况，距离他被咬，已经过了数日。
“你且歇一会儿，我帮你针灸一次试试。”老大夫说罢，起身去了外堂。
“大夫。”卫无铮跟着出来，“您方才是在他的脉象里，可是诊出了什么？”
“你是他什么人？”老大夫问卫无铮。
“我是……他兄长。”
老大夫点了点头，“令弟可有去过西南边陲？或者接触过蛊虫之类的东西？”
卫无铮心脏骤然一沉，“您怀疑，他的眼睛忽然看不清，是和蛊虫有关？”
“老夫曾在西南待过一年多，中了蛊虫的人，脉象与常人略有不同。但老夫并不擅长于此，不敢妄下论断。”那大夫说，“你若是不放心令弟的眼睛，最好是找个擅长此道的大夫，再帮他诊一诊。”
卫无铮立在原地，半晌才找回心神。
自从疫症给容糯喂了血之后，数年间他都提心掉胆，唯恐这蛊虫会对容糯有害。后来他的母亲自西南回来，替容糯诊过脉，说那蛊虫既然没发作，多半是比较温和的类型。
这几年，容糯一直安然无恙。卫无铮无数次安慰自己，容糯吉人天相，多半是躲过了这一劫。谁曾想，这一天还是来了。
“大夫，倘若当真是受蛊虫影响，将来他的眼睛会如何？”
“先前他的眼睛已经有过两次视线模糊，如今是第三次。若是照这个趋势下去，他视力模糊的情况可能会越来越严重，甚至可能会彻底看不见。”
卫无铮蹙眉，心口像是挨了一记重锤。
容糯才十六岁，这一生还有那么长，若是眼睛看不见了，将来要如何生活？若他能好好活着，尚可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待他死后，容糯怎么办？
“敢问大夫，可有法子治好他？”卫无铮声音带着不自知的颤抖。
“蛊虫之术博大精深，不同的蛊虫对人会产生不同的影响。有的蛊虫能致人疯癫，有的蛊虫能令人沉睡不醒，这少年所中的蛊虫，老夫从未见过。”老大夫叹了口气，“是否有法子治好，老夫不敢妄言。万幸他现在尚能看见，若是找到能解蛊的人，未必没有希望。”
老大夫给容糯施了针，不过这几针与其说是治疗，倒不如说是安慰。
“回家以后静养，最好不要再纵马，免得再发生意外。”大夫叮嘱。
“多谢。”卫无铮朝人道了谢，俯身将容糯打横抱起。
“我自己能走！”容糯挣扎。
“没说你不能走。”
卫无铮态度强横，丝毫不容商量，一路将人抱上了马车。幸好护卫机灵，提前让人传话叫来了马车，否则卫无铮就这么把人抱回将军府，也不是不可能。
“回去我仔细看看，身上有没有哪里摔着了。”
“不用你看。”容糯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却被卫无铮攥得更紧。
“还在生我的气？”卫无铮语气温柔，像在哄小孩似的。
“你不必见我摔了马，就这么来哄我，我不稀罕。”
卫无铮攥着他的手，“可我就想哄你。”
“你说这些做什么？”容糯有些恼，“我昨日早就与你说清楚了。”
“我后悔了。那日说盼你与旁人白头偕老的话，没有一句是出自真心，男子也好女子也罢，我都不许他们靠近你，更不愿意你与他们亲近。”
容糯震惊地看着他，但很快眼底又闪过恼怒，“你以为我还是七岁小孩吗？见我不高兴了，就说些好听的哄我。我早就不信了，你也别同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容糯。”卫无铮唤他。
“大夫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我快瞎了？”容糯看着卫无铮，眼睛有些红，“你看我快成小瞎子了，觉得我可怜，就什么话都……”
小瞎子？
卫无铮听到这几个字，心中登时着恼。
他大手捏住容糯下巴，骤然倾身，含住了少年的唇。
“唔……”容糯身体一僵，便觉唇瓣传来微热。他扬着下巴，双唇被迫张开，被卫无铮含在口中舔舐、吮吸。这和他过去在书上看到、并在卫无铮唇上实践过的小鸡啄米似的亲吻完全不同。
卫无铮强势又霸道，在他唇上又嘬又啃，舌头也在他嘴里横冲直撞。那架势和他饿了三天突然吃到肉包子差不多。
“卫无铮！”容糯被亲了许久，久到几乎喘不过气时，才想起来挣扎。卫无铮吻着他不撒嘴，他便狠了心在对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卫无铮终于放开了他。
“你，简直不要脸！”容糯大口喘着气，一张脸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愤怒，染着红意。两人这会儿还在马车上呢，也不知外头的车夫是否听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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