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扬起下巴，张嘴想说什么。
被卫无铮用手指堵住。
……
容糯被抱回去时，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
也许是累得狠了，他这一觉睡得很长，直到次日晌午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睡醒了他也不起，坐在被窝里发呆，直到卫无铮过来给他穿衣裳。
“昨晚我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偷偷亲我的嘴了？”容糯看向卫无铮。
“……”卫无铮垂着眸，并不回答，“起来吃饭。”
“不否认，那就是真的了，我还以为做梦了。”
“……”卫无铮把人拎到外间洗漱。
容糯笑吟吟看着他，面颊微红，却丝毫不扭捏，“我睡觉之前，腿还磨得疼呢，今早起来就好了，是不是你偷偷帮我上了药？”
“吃饭。”卫无铮拿了个大肉包子，塞到少年嘴里。
“你会的比书上还多呢。”容糯嘴里吃着包子，依旧忍不住要点评卫无铮，“我都没想过，还有这种不累手的法子。”
卫无铮：……
容糯是真的很喜欢谈论这些。
仿佛这种亲密，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就像吃饭喝水似的。他讨论自己哪里疼，哪里累，哪里舒服，就像讨论今日肉包子的馅儿是否鲜香，佐料放得足不足。
也正因如此，卫无铮反倒摸不准他的心思。
少年与他亲近，究竟是出于心底的情愫，还是觉得新鲜好玩？在满足好奇心的同时，顺便给予他一些所谓的“人间至乐”？
若是后者也就罢了，卫无铮乐得纵着他，也愿意亲自教会他这些事情。就像一个兄长那般，虽有逾矩之处，却不至让少年误入歧途。
若是前者，就麻烦了。
卫无铮不忍，也不能在明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情况下，去毫无顾忌地纵容和招惹容糯。虽然这能让他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如容糯所说获得人间至乐，可他死后呢？
他无法预估，少年会如何面对他的死亡。容糯自幼乖顺，从不忤逆人，像只温和柔软的小羊羔。但卫无铮知道，他的小团瓜骨子里比任何人都执拗。
一顿早饭吃罢，容糯已经细致地将卫无铮的表现点评了一番。
“有一个问题，我没想明白，为什么……”容糯上了马车，还想继续探讨早晨的话题。
“闭嘴。”卫无铮一把捂住少年的嘴，免得让车帘外的车夫也将容糯那些毫无顾忌的话都听了去。
两人去了玉器铺子。
容糯拿出那块糖玉，那雕玉的师傅看到红糖玉的质地，连连称赞，眼睛都忍不住放光。
“这是图，劳烦您照着这个雕刻。”容糯拿处自己的大作。
“啊？”那雕玉的师傅瞬间变了脸，“这，这字未免太大了。好好的一块玉，雕上这么大的字儿，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这师傅心直口快，说话毫无顾忌。
“哎哟，怎么说话呢？”掌柜忙开口打圆场。
“这字雕上，不好看吗？”容糯一脸狐疑。
这么大的字，多好的意头啊？
“容小公子喜欢就好，这字确实是好意头。”掌柜说。
“你同我说实话，好不好看？”容糯问。
掌柜面上硬堆着笑，既不敢说难看，又不敢糊弄人。毕竟卫无铮就在旁边看着呢，他若是昧着良心说好看，那不是在东家面前显得很虚伪吗？
“小公子喜欢最重要。”掌柜道。
“好吧。”容糯这会儿也清醒了，“那换个图案吧，不雕字儿了。”
掌柜忙开口，“玉葫芦本就有添福添寿的意头，容小公子若是想再添个长命百岁的祈愿，不妨在这葫芦上加上一根盘着的细藤，如此既美观，又有常青百岁之意。”
“有道理，那我要两条藤。”
“成。”掌柜忙点头。
一旁的雕玉师傅闻言面色终于好转，暗道这块好玉可没糟践。
玉葫芦雕刻需要时日。
容糯和卫无铮约定，七日后来取。
“回去我再给你编一条丝绦，这样等玉葫芦雕好了，系上丝绦，你就能戴着了。”容糯从颈间拎出他那只玉葫芦，“如今你也有了玉葫芦，我就不怕分走你的福禄了。”
“都分给你也无妨。”卫无铮说。
“快呸呸呸。”容糯皱眉。
少年平日总是笑吟吟的，鲜少有眉头紧锁的时候。卫无铮抬手在他眉心抚过，“该忌讳的时候，毫不忌讳 。不该忌讳的，反倒如惊弓之鸟。”
“我不爱听你那么说。”容糯板着个脸。
直到回了将军府，少年都没说话，看来是真的不高兴了。
“容糯。”卫无铮拉住少年的手，“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不提，就会消失的。”
“那就都不忌讳好了。”容糯看着他，“你不是要把福禄都分我吗？今年过年我就去护国寺烧个香，求菩萨将我的福禄也分你一半。不止福禄，我把寿数也分你……”
卫无铮一把捂住容糯的嘴，“闭嘴。”
容糯抓着他的手重重咬了一口，直到嘴里泛着血腥味才松开。
【作者有话说】
容糯——闹脾气时也是魔丸来的
祝宝贝们中秋快乐，长命百岁
第70章
容糯生气了。
足足数日没有主动理会卫无铮。
他那么聪明, 岂会听不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卫无铮说把福禄全都分他也无妨，就是在提醒容糯自己命不久矣。
但容糯不愿面对。
与其说他是生气，不如说他是逃避。
直到七日期满，两人一道去玉器铺子取玉葫芦时, 容糯气都没彻底消。他上下马车不让卫无铮扶, 在马车上也不挨着人坐, 更不会像从前那般, 得了机会就要在卫无铮身上这里戳戳那里碰碰。
“那块玉胚雕刻玉葫芦，浪费了不少料子。雕玉的师傅从废料里捡出两块, 制了两枚玉珏。”掌柜取出一个小木匣，就见里头摆着一只雕好的玉葫芦, 还有一对玉珏。
卫无铮看着那对玉珏, 眸光瞬间一沉。
这玉珏两枚成一对，上有缺口, 适合佩戴在耳朵上做耳饰。但因珏与决同音，极易让人联想到决断之意。若是换了从前, 卫无铮也许不会多想。
但眼下这对玉珏, 就像是命运的暗示。
要他早下决断。
“小公子不喜欢？”掌柜见他面色不对, 忙问。
“我看看。”容糯伸手拿，却被卫无铮攥住了手腕。
卫无铮拿走那对玉珏，并未让容糯沾手。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他变得异常迷信敏·感，容糯要碰这东西，他又联想到了“决裂”“诀别”之类的词，只觉十分不吉利。
那掌柜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异样，开口想再问，他已经收起木匣, 带着容糯离开了玉器铺子。
“掌柜的，我看小公子似乎是不大高兴啊？是不是这东西，犯了忌讳？”伙计开口。
“不应该啊。”掌柜不解，“我记得两三年前小公子也拿过玉胚来叫咱们加工，当时他还故意说余下的废料，可以做一对玉珏。”
这事掌柜一直记得，所以师傅询问他的意思时，他才没刻意拦着。既然卫无铮当初都没有忌讳，没道理现在忽然就为了一对玉珏不高兴吧？
掌柜摸不着头脑。
容糯本来就没和他彻底和好，方才想碰玉珏没碰到，心里越发不痛快，气鼓鼓出来就坐在了马车外头，看那架势是想当个车夫。
“下来。”卫无铮开口。
“我就不下来。”容糯顶嘴。
“带你去汇鲜楼吃饭，今日提前让人订了雅间。”
“……”
汇鲜楼！
竟然敢这么贿赂他。
容糯内心天人交战，最终毅然选择了跳下马车，朝着汇鲜楼走去。
他又不是傻子，再生气也不能放着汇鲜楼不去。这汇鲜楼的雅间可不好订，不是人人都能订得着的，哪怕是卫无铮也提前数日让人过来打了招呼。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容糯指着伙计拿来的菜牌，指完这个点那个，叫了好几道菜，“这些菜今日都有吗？不会又卖完了吧？”
“这几道菜都是店里的招牌，每日都是限量的，确实都订出去了。不过卫公子提前都预定过了，所以小公子不必担心。”伙计朝容糯道。
“都预定过吗？”容糯惊讶。
“是啊，全都有。”
容糯抬眼看向卫无铮，眸光比进门前软了两分，只因卫无铮预定的这几道菜，全都是他爱吃的。有两道他甚至都没刻意提过，约莫只在某次吃到时多夹了两口，对方竟也记住了。
不多时，菜一一被端上来。
容糯埋头吃饭，卫无铮在一旁帮他挑鱼刺，剥虾，甚至还要将盛出来的汤吹凉。遇到容糯腾不出手时，他便会拿着汤匙亲自送到少年嘴边。
“你怎么不吃？”容糯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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