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仁和几名队友分布两艘，沈落与秦昀同乘一艘。出发前，文舒突然拦住秦昀问，“老大，你确定可以吗？”
秦昀的回答是，只要能在某人身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沈落当时全程将对话听了去，没做任何表态。换上新手环之后，一封未读医学检测报告陈列在收件箱中。他没有打开，也暂时不想打开。
万一这混蛋说的离谱事情，是真的呢.
“话说，你会开这种深空穿梭型号吗？”狭窄但精良的勘测舰内，秦昀打断沈落思路，“不会的话，我教你？”
沈落睨了眼秦昀搭在操控台上的手指。“什么意思？”
“马上要和塞琉斯开战了，”秦昀神色严肃起来，“时间估计短不了，战况也会很复杂。万一你遇上独立驾驶飞船的情况，起码不会太抓瞎。”
见沈落没有拒绝，秦昀切换操控台全息界面，简略讲解起来。星际时代的飞船都是半自动智能化驾驶，除了作战对手动技能要求较高，普通的起飞、降落和航行倒没有那么高深。
秦昀花了十几分钟讲完核心要点，沈落始终一言不发，但其实耳朵有在认真听。
他在穿越前开过多种型号的军用机，实操和理论基础均很扎实。星际时代的飞船航行底层原理是相同的，推进器预热、坐标校准等等，秦昀讲解的，他在听的过程中基本都消化掉了。
“行，快到了，先这样吧。回头再慢慢和你讲，然后让你上手实操。”秦昀声音柔和，将全息界面切换回当前航行模式，侧头看着身边的沈落。
三艘勘测舰保持着品字形编队，前后穿梭在冰冷的陨石群和宇宙尘埃中。
几分钟后，前方星图骤然变暗，冰灰色的行星表面越来越大，几乎要占据整个视野。秦昀校准命令，系统自动锁定降落点。
勘测舰穿透厚重的大气层，强烈的气流摩擦让舰身微微震颤。沈落透过前挡舷窗玻璃向下望去，入目所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天空呈现出浑浊的暗灰色，地面覆盖着冻结的黑灰色岩表，光秃秃的岩石裸露在外，绵延万里。
偶尔会掠过半截折断的高耸采矿合金支架，锈迹斑斑斜插在地表，证明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但如今已看不到任何生物活跃迹象。
沈落呼吸放缓。秦昀也陷入沉默。
另两艘探测舰已经消失不见，降落在了其他坐标处，分头探索星球。
两人穿戴整齐，除了防寒抗压的贴身作战服，头上还戴了配备探照灯的战术头盔，面部扣上轻型防毒面具，后背斜挂脉冲长枪，腰间别着小型光能枪。沈落还检查了贴在腿侧的匕首。
舱门缓缓开启，刺骨的冷风带着刺鼻气味倒灌进来。
探测舰降落地点十分精确，十几米开外就是过去的矿工住宅区。
踩在碎石地上，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微脆响。
进入住宅区遗迹后，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为荒芜。曾经利用高科技打印出来的数百座瓦板房早已坍塌化作一片废墟，只剩下几片钢筋残骸在寒风中伫立。放眼望去，目及所处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没有飞鸟，没有绿植，沈落蹲下身，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拨开一块碎石，甚至连老鼠和蚊虫也看不到。
整个星球就是颗死星。
秦昀拿着手持探测仪在前，沈落在后。穿过几片钢筋水泥废墟后，秦昀找到了当初的地标实验基地。
说是基地，在落后的矿星上，也只是几间更为结实的实验室房子罢了。
两人砸开生锈的门锁。里面半塌，透过破败的屋顶可以看到外面的灰暗天空。所有仪器和设备已经被搬走，空无一物。
“这里没有太多可以寻找的线索。看来索奇离开前对这里进行了破坏。”秦昀道。
沈落巡视了另外两间。得到同样结论。
警戒状态下，两个人对话不多，但很有默契。秦昀重新回到自己出生和童年的地方，没有太多情绪流露，沈落也没有多嘴询问。
但并不意味着两人各自没有内心波动。
自己的父亲曾经被极恶之人杀害，虽然具体的遭遇同秦昀不一样，但在关于父母的事情上，此时此刻，沈落还是产生了一些同理心。
“我们换个地方。”沈落率先提议。
秦昀嗯了声。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离开实验区。
天光黯淡，遥远的恒星只能提供微弱的惨淡白光，明明是白天，天空却呈现类似夜晚的昏灰色泽。北方的天边更是犹如黑夜。
周围凛冽的风呼啸穿梭，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哀鸣。
沈落站在居住地外围一处废墟之上，耳朵微动。
他抬手指向风声传来的方位：“那边有什么？”
秦昀的面具下传来低沉的呼吸声：“矿坑。”
不再多说，两人迈开长腿，穿过废墟残垣，顶着狂风向前方行进。
约莫走了一公里，脚下绵延的平地突兀中断，前方骤然一空。
沈落挡在面具下的脸有些僵住。
一个难以想象的方圆几百米的巨大深渊横亘在他的面前。
第44章
黑黝黝的深渊矿坑如同一张撕裂大地的巨口， 四壁漆黑悬崖，布满交错纵横的深壑，下方幽深嶙峋， 被凝滞的灰色浓雾笼罩，一眼望不到底。
秦昀站在悬崖边缘，嗓音透着冰寒：“这就是诺恩塞琉斯告诉你的， 那十几万人活的很好的地方？亲眼看到，你还信吗。”
沈落在他身侧， 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狂风刮过坑沿， 正带出鬼哭般的尖啸。
“下去吗？”秦昀偏过头看他。
“下去。”沈落收回视线， 握紧腰间的枪柄，“矿坑很深， 坑底的建筑结构一定比住宅区保存得更完整。找找看。”
顺着悬崖边缘搜寻了十几米，一座铁锈斑斑的重型货运升降机孤零零挂在崖边。沈落走上前， 试着拉下满是红锈的手动闸阀。
嗡——
伴随着沉闷的能量嗡鸣， 基座底部的指示灯竟然泛起了微弱的绿光。
“残留的备用核能居然还能运转。”秦昀在旁挑眉。
他抬起手环， 快速给母舰上的文舒发送了简报。“我们一共有三个小时时间， 三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必须返回母舰。”
“嗯。”沈落应了一声。
秦昀率先迈步在前， 沈落紧随其后，两人踏入只有几根粗糙铁栅栏防护的简易升降笼内。
伴随着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嘎吱声，升降机缆绳剧烈抖动着，载着两人缓缓向被浓雾吞噬的深渊下降。
矿坑深度约有三四百米， 相当于百层楼那么高。随着不断下降，头顶微弱的天光彻底消失，视线变的更差。风声也渐渐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细微的、似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频颤波，普通人类的耳膜捕捉不到这种声波，但沈落作为人鱼能敏感地听见，这令他很不舒服。
两分钟后，伴随着咚的一声沉闷震响，升降笼重重落在坑底的坚硬地面上。
解开腰间的简易安全扣，两人踏出升降笼。潮湿森冷的坑底到处弥漫着灰垩雾霭，视线压缩在半米之内。秦昀和沈落抬手将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调节到最大，炽白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他们身处在一个巨型环形作业平台上，脚下是坚硬平整的金属地面，四周散落着倾覆的采矿重卡和履带报废的掘进机械。平台中央伫立着一扇高逾十米的重型防爆闸门，门扉歪斜地嵌入变形的门框里，露出一条足够两人并排通过的漆黑裂缝。
闸门上方，几个风化的暗红喷漆大字依稀可辨：
【NA76-Y01开采区】
沈落端起脉冲长枪，借着探照灯的光，准备抬脚进入。
“跟紧我。”秦昀跨步上前，自然而然侧身挡在沈落前面，拉开了半个身位，率先踏入裂缝。
沈落瞥了眼秦昀的背影，没有争抢领头位置，端枪负责警戒后方。
穿过闸门，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混凝土隧道。地面上有几处洒落了一层厚重的灰白色粉末。
沈落路过时，脚下忽然一滞。
“怎么？”秦昀回身问。
沈落低头，借着探照灯的光，抬起厚靴碾了碾，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灰土。
粉末下方，赫然露出了半截森白干枯的生物指骨。粗大、变形，指节处长着诡异的骨刺突起。
“矿工的骸骨。”秦昀折回身，蹲下身查看，带着皮手套的手指悬在骨骼上方几厘米处，“骨骼严重钙化增生，生前经历过剧烈的基因异化重组。”
沈落也弯下腰，用枪托挑了挑。果然又翻出一小片尚未完全降解的化纤织物。深蓝色的工装服，上面印着模糊的序列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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