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垂着头，重重吐息：“就是这样，沈落。在七岁之前，我的生活算得上幸福美满，七岁之后，便是无尽的痛苦与磨难。”
座舱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落沉默良久，冷冷抬眸。
“这么多年，你没有再回到NA76星球？”
秦昀身形微顿。
“怎么，心理有阴影，不敢亲自回去看？”沈落唇角泛起冷漠讥诮，“诺恩可是告诉我，那个矿星上十几万矿工，到现在都活得很好，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强壮健康呢。”
秦昀立刻摇头：“这不可能。我一直让文舒派人暗中监视着，那颗矿星早就被索奇废弃了，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外来舰船进入，里面也从未有人离开过。那里早已是一颗死星。”
“哦？”沈落眼神锋锐，“你这么肯定？”
秦昀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当年带我逃命的老矿工，就是在基因崩溃中死去的.长期服用那种未完成的强化药物，细胞会不可逆地加速衰老。所谓的强壮只是假象，寿命会大幅度缩水，最终器官衰竭而亡。NA76上的所有人，下场都会和他一样。”
“我的父母，无论他们当年的初衷是什么，这项灾难性的技术确实始于他们之手。”秦昀声音发涩，“我无法替他们辩解。”
沈落面容冷肃如霜：“这就是你隐瞒我的原因？怕我知道后，彻底不再信任你？”
秦昀直视沈落的蓝眸：“是。”
“那你确实不能如愿。”沈落冷酷抬手，推开秦昀的肩膀，撑着酸软的腰背坐起身。
“秦昀，你的双手是黑的，你的父母的心也是黑的。你和我注定不是同路人。”
沈落理理凌乱的领口：“你想要颠覆联邦，取代塞琉斯，等你踩着尸山血海站上顶峰，你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深渊。”
秦昀没有被沈落无情的态度击退，他单膝点在座椅边缘，目光灼灼：“我想复仇，想取代联邦是真，对你的心，希望支援你让星际回归正义也是真，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你可以接受吗？”
沈落不语。
秦昀继续上前，字字清晰：“想要在这个腐朽的星际里实现宏图伟业，手上不可能永远干干净净。想要撕碎黑暗，就必须与深渊同行。”
沈落抿紧嘴唇，依旧没有接话。
他不想承认秦昀的话很有道理，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已经多少次借助了秦昀的力量？
见沈落沉默，秦昀趁热打铁：“既然诺恩塞琉斯说被改造的那十几万人民还活着。那我们不如亲自去一趟NA76星，看看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么快克服心理障碍了？”沈落只嘲讽。
“如果能在废墟里收集到当年的原始实验资料，对我心理而言不算什么。”秦昀道，“我们也正好需要进一步掌握塞琉斯非法基因实验的铁证，这样在民众舆论上更具优势，之后发动总攻也更加名正言顺。”
狭窄的空间里，两道目光交汇。
秦昀伸出手，递到沈落面前：“暂时原谅我。我们.重新结盟？”
沈落垂眸看着秦昀的手。
半晌，啪！
冷漠拍开。
沈落无视秦昀，抬手按下舱门解锁键，抬脚跳下去，站在停机坪上。
“先帮我安排房间和浴室，我撑不了几分钟了。”
秦昀跟着跃下战舰。
“好。就当你同意了。”
话刚说完，突然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沈落回过头，看着伏在舱门边缘不住干呕的秦昀，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你到底怎么回事？”
秦昀努力压制住胃部不断翻涌的恶心感，指了指自己小腹，沙哑着道：
“蛋。是一颗蛋的形态。”
“什么？”沈落眉头皱得更紧，没听明白。
“你和我的.蛋。”秦昀继续说，抬起身，看到沈落的表情慢慢凝结，变成难以置信的样子。
“别不信。我会把检测报告发送给你。”秦昀苍白轻笑，“为了蛋的安全，所以我才需要你的费洛蒙。”
沈落满脸荒谬，脸黑的能滴出水。
“.收起你该死的妄想和恶趣味，别再给我开这种玩笑。”
嘴上咬牙切齿。语气却明显不那么笃定了。
第43章
秦昀适时闭上嘴， 没再继续火上浇油。沈落的态度已经出现松动，慢慢来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略显虚浮的步子离开底舱停机坪。
整艘隐形航母内部构造庞大， 空间富余宽阔，沈落被文舒提前安排了一间私人套舱，不仅有单独的起居室， 浴室也很大，和舱壁连在一起嵌入了一口尺寸可观的浴缸。
“除了我， 秦仁及不少舰员也都有尾巴形态。”秦昀站在舱门外介绍，话锋突兀一转， “能和你一起沐浴吗.我需要很多的费洛蒙。”
沈落身体乏的厉害， 秦昀刚才占了不少好处，不想再便宜这只品行恶劣的龙。
他面无表情挡在门口， 按下关门键，舱门冷酷闭合。
放好冰水， 露出银蓝色的鱼尾巴沉入水底， 身体的酸软和疲乏渐渐在水里消散开。
某龙虽不可信， 但在他的舰上绝无人身危险。无意义的纠结和内耗就此打住， 先尽快恢复体力。
沈落闭上眼。
.
嘀嘀。嘀嘀。
柔和的提示音在舱内响起。沈落睁眼坐起身，浴室圆形舷窗外依旧是一片暗淡星海。
略微不同的是， 一颗渺小遥远的冷灰色恒星停留在视野中央，一动不动。
航母星舰停下来了。
舱壁上的提示音还在响，沈落伸出光.裸的手臂按下按钮接通，水滴顺着无声滑落。
“休息得怎么样了？”小型全息投影浮现， 秦昀灰绿色的眼眸在沈落露出的修长脖颈和微.湿的锁骨上打了个转，嘴角微扬，“母舰已经进入艾普西龙星域， 正前方就是NA76。来舰桥聊一下？”
“五分钟后见。”沈落没有任何语气说完，挂断。
起身扯过浴巾擦拭干身上的水珠，迅速换上一身新的作战服，将银匕别入腿侧，又从之前换下的衣服上取下之前被秦仁扣上的微型窃视装置。
出门，顺着指示穿过半弧形的金属舱道，很快来到舰桥室。
秦仁和几名武装人员正在里面待命，最前面的操控台前，坐着秦昀和文舒，低头交谈着。
听到滑门声，秦昀抬眸看过来，薄唇勾起：“嗨。”
沈落走近，面前某龙已经褪去惯常的黑色西装，换上一套制式相同的紧身作战服，高领贴着喉结，肩胸和腰腹线条分明。
沈落扫过那平坦的小腹，很快将视线移向环形玻璃舷窗外的星空。青灰色恒星下方，一枚黑点遮住了微弱光芒，折射出几道丁达尔光束。
“NA76星。”
“是的。”秦昀回答，“前方一带是陨石区，母舰太大通行不够方便。最后这段路我们换小型舰潜入。”
旁边文舒递过来一枚新手环。“之前被赛琉斯没收的已经自爆了，这个给你，里面数据一分不差。”
“多谢。”沈落接过扣上，又将微型窃视装置交还给文舒。
“不客气。也谢谢你。”文舒收起设备，同时示意沈落坐下，沈落没动。
秦昀吃味：“认识这么久了，也没对我温柔道谢过。”
沈落忽视。抬手看了眼时间。
“过去十几个小时了。法勒和沃兰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当然是炸开了锅。”秦昀嗤笑，“半个中央警署出动，两颗主星和所属中央星域正在地毯式搜寻。他们应该知道是Mr.Q在背后捣鬼了。不过永熵集团和赖特先生的身份暂时还安全。”
“AVC的烂摊子呢？某位赖特先生又怎样处理？”沈落继续问。
“按照狄森的要求，还在金融领域操盘吞并中。狄森这条鳄鱼太利欲熏心了，我正好借着他，还能从内部对塞琉斯造成一定干扰。”
文舒在旁边补充，“多亏你深入前线，AVC的走私证据我们收集得很全。”
“不过面向全星际民众，先不急着公开。”秦昀继续道，“等我们在NA76拿到最原始的铁证，加上AVC和之前掌握的塞琉斯其他罪证，我们会一起发起总攻。金融接盘、媒体舆论、军事打击同时发动，一击毙命。”
沈落点点头，没有什么意见。秦昀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人，更擅长这种复杂、迂回、上不了台面的政治手段。
庞大的隐形航母停留在艾普西龙星域陨石带外侧。茫茫宇宙中，三艘通体漆黑、体型轻巧的勘测舰脱离母舰副舱，宛如无声的飞鸟滑入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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