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冷笑：“看来当年我父母死亡之后，索奇明知道药剂存在重大缺陷，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把他们彻底当成了消耗性试验品。这就是塞琉斯，完全不把矿工性命当回事，任意践踏。”
秦昀压抑地呼口气：“.都是和我一起生活过的人。”
沈落盯着白骨灰尘，胸腔里翻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与恶心。
秦昀站起身，下巴对着前方幽深处轻点，眼底晦暗。
“根据我小时候的印象，前面应该很快就到核心控制室了。如果能找到实验原始日志和基因改造文档备份，我们掀翻塞琉斯和他的傀儡联邦政府就更有把握。”
两人沿着隧道一路下行。
周围死寂一片，唯有空旷的脚步声回荡。空气开始潮湿闷热。沈落警惕观察着周围，这里没有水源，没有光线，更没有维持生命的食物，矿坑底部，还能有残存的矿民吗。
又往前行进了一百多米，前方出现分岔路。左侧是漆黑不见底的开采隧道，右侧则是控制室的大门。由于坑底特殊环境，厚重的防爆混凝土墙体依然坚固如初，合金安全门严丝合缝地闭锁着。
沈落上前，抬手抹开控制面板上厚厚的一层尘土。感应模块捕捉到热源，沉寂多年的面板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蜂鸣，幽蓝色的荧光在昏暗中缓慢亮起。
【嘀——】
【指纹识别失败】
【虹膜比对无匹配权限。】
“不用费事，还可以暴力解锁。”秦昀走上前，示意沈落向后让开，端平手中的脉冲长枪，对准控制面板，咻的一声锐响，灼烧出一粒小洞。
控制面板发出爆裂音，随后熄灭。机械锁发出混沌含糊的咔嗒声，自动解开，合金门缓缓滑向两侧。
“搞定。”秦昀说。等着沈落上前一起进入。
沈落却先朝左侧的隧道瞥了一眼。
刚才在深井上方身体感觉到的异常频率波，进入到这里已经消失了。
太安静了。
沈落没有多说什么，同秦昀一起进入。首先是最外层的消毒缓冲间，还残留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对面防爆门虚掩着一条缝隙。
穿过缓冲间推开内门，两人正式踏入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监测到有人进入，头顶天花板上依次亮起两排昏暗的应急照明灯。宽敞的空间内，杂乱摆放着数台仪器设备，早已停止运转。一侧墙边还有一条狭窄的简易操作台，台面上凌乱散落着干涸发黑的试剂瓶、碎裂的玻璃器皿，以及几支残留着暗沉药液的金属注射器。
相较于地表住宅区被摧毁殆尽的惨状，这里的一切简直保存得过于完好，就像是工作人员在几分钟前才刚刚匆忙离开。
沈落皱起眉头问：“这里怎么看起来像是突然被遗弃的？既然要撤离，索奇为什么没有带走这些仪器设备？你知道当年他接管这里的后续情况吗？”
秦昀摇摇头：“当年老矿工带走我之后，连父母的死讯都是过了几年才知道的。这里后来的变故我也一无所知。”
“该文舒上场了。”秦昀从腰间取出一个数据接驳器，“这些仪器应该有不少数据，要不是文舒身体不太好，真想把他也拉到现场，这样破解更快。”
秦昀点开手环呼叫，不一会儿，黑发副手的全息影像迷糊浮现，伴随着电磁杂音，成像不太稳定。
文舒借着镜头，快速环顾实验室内部，抬手指了指最右侧靠窗的一台布满复杂物理旋钮与复古显示屏的庞大机械：“那是当年的体征综合指标检测仪，主存储器应该在它底部凹槽，先连上它。”
秦昀快步走上前，找了找，迅速将数据接驳器插进主服务器的主机端口。
终端链接成功，主机指示灯亮起，自动滴滴作响。与此同时，文舒在母舰那头开始远程联网操作。
“成功读取存储盘数据百分之四十。”文舒的声音伴着电流杂音，听上去严重失真，影像也不停闪烁，时好时坏，“现在云端拷贝，大约需要两分钟。绿灯常亮后，拿下来。换第二台终端。”
破解、读取、远程备份都需要时间，这里有五六台不同用途的终端，合并起来花费的时间更长。
秦昀靠在监测仪边缘，看了眼手环上的倒计时：“拷贝所有数据，十几分钟应该能搞定。”
沈落没有接话。他背对着金属仪器，端枪警戒着空旷死寂的实验室。
面罩后眼眸微眯，目光缓缓扫过实验室的每一寸角落。凭借人鱼超凡的夜视与空间感知力，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房间最深处的一整面金属承重墙上。
那面墙壁与地面的接缝处，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阴影。
“后面还有暗室。”沈落忽然开口。
不待秦昀反馈，他大步走上前，抬脚狠狠踹向那面墙壁的缝隙处，果然有蹊跷，踢上去的回响像是一块装饰性盖板。沈落再一狠踹，轰的一声，外墙崩碎，露出了里面隐蔽的手动泄压阀。
沈落握住阀门猛力一拧，沉重的合金暗门伴随着烟尘气流缓缓向两侧滑开，出现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密闭暗室。
暗舱中央，立着一台大型老式军用光脑。
随着暗门开启，光脑的备用电源被自动激活，中央的全息投影仪发出一阵滋滋杂音，随后，一道略显驼背、面容消瘦阴郁的年轻高个男人虚影被投射在半空中。
年轻时期的索奇博士。
沈落眯眼，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索奇的长相，非常陌生。但不知为何，又透着某种诡异的熟悉感。
沈落想到在沙瓦隆带着他们参观的那名白大褂主管。后来他被狄森抓走时，这位主管同诺恩站在一起。
全息影像中的索奇也穿着宽大的白大褂，双手局促地搓动着，眼神飘忽闪烁，他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记录着实验日志：
“.第三阶段、第68次基因融合诱导实验失败。混合排异反应远超预期，实验活体无法承受异体基因的冲撞.大面积骨骼畸变、脑组织萎缩.狂暴化不可逆转.”
“.NA76全员矿工已出现不可逆的发育变异，失去自我意识.这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在忠实地履行沙利家主安排给我的命令.”
全息影像阴气森森，索奇博士诉说着，时不时嘴角抽搐一下，营造出似笑似哭的诡异表情。
秦昀满脸肃穆。另一侧全息里的文舒也抬起头注视着影像。
就在日志播放到尾声的瞬间，门外死寂的走廊深处，突兀地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异响。
咔嚓。
像沉重、巨大的脚底，踩上碎粉残渣的声音。
沈落眼神一凛，瞬间调转枪口，脉冲长枪拉开保险，身体迅速贴向实验室暗门边缘，沉声提醒道：
“有情况。”
第45章
声音太过细微， 若是普通人，根本会毫无察觉。沈落眯起深蓝色的瞳眸，断定自己方才捕捉的不是幻觉。
他端平脉冲长枪， 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朝实验室外侧滑步移动。
索奇影像已经关闭，全息屏幕里的文舒只被打扰了一瞬， 重新低头回到高速破解的工作状态中。
“体征综合指标检测仪完毕，现在换旁边的接种记录仪。”
秦昀动作迅捷拔下数据接驳器， 迅速转移到另一侧的仪器接口。
沈落无声走出实验室。
外侧的消毒缓冲间静悄悄的，应急灯投下昏暗光线， 看上去一切正常。沈落放缓呼吸， 正要继续往前挪到整个控制区的入口处。
咔嚓。
又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突兀地从合金门外上方传来。
外面是幽深隧道， 紧挨着控制室就是继续往下延伸的漆黑矿井。
沈落猛地抬头，探照灯光束唰地打向门外穹顶！
纵横交错的粗大通风管道阴影里， 空无一物。
但是， 有一根垂落的断裂线缆， 正在空气中微微晃荡。
沈落眼神一凛， 心底已经有了不安的答案。他迅速悄无声息回退到实验室。
“动作快点。”沈落低声催促，手指扣紧脉冲长枪的扳机。“外面不对劲。”
“马上好， 最后一台机器了.”秦昀已经转移到实验室另一头的仪器前，神情专注，下颌绷得紧紧。
文舒在全息屏幕里的影像开始剧烈晃动，杂音刺耳， 人声断断续续：“正在下载.滋滋.原始实验分析日志.滋滋.和母本基因图谱.”
突然，伴随着一声刺啦爆鸣，文舒的影像彻底卡死， 声音骤然中断。
秦昀盯着接驳器界面上停滞的进度条，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下一秒，文舒的全息影像彻底消失，闪烁的影像归于死寂。
不过，接驳器的百分比进度条却重新开始跳动了。
秦昀喘口气，抬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呼吸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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