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森愣了一下,抿住唇,却藏不住漆黑眼底满漾着的笑意。
他说:“好凶。”
雨下大了,灰蒙雨幕隔开了两个世界。
远处,木野看着他们紧贴在一把伞下,在雨雾中依偎着渐行渐远。握着伞柄的手一寸寸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许久,他转身离开。
孤身一人,沉入雨中。
*
一上午的课,时霜都上得昏昏沉沉。他的头很重,身体也酸痛得厉害,喉管里像灌了块火炭,灼得嗓子又痛又干。
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思考。
老师讲课的声音被阻隔在了耳膜外,嗡嗡地响,吵得头疼。他眼皮沉重,很努力撑了几下,终于还是合上。
下课铃响,时霜还趴桌上睡着。
周边很快围满了人。压低的交谈声细细碎碎地响起。
“睡着的样子好可爱……”
“要不要喊他呢?”
“会对我发起床气吗?”
“睡得好香,脸红红的,不要打扰了吧。我看过课表,今天的课结束了。”
“可是这个教室等会儿有人用,他们都会看到……”
“我们把他抱回去吧?”
“兔贩子?”
“说什么呢是送回去,这样时霜就可以不用被吵醒了。”
“哦……谁先抱?”
话音刚落,一道冷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想干什么?”
几人被这声音从天堂打入地狱,瞬间汗毛倒竖,僵硬转身看到张活阎王的脸,扯着嘴角尴尬一笑,嗖地一下四处逃散。
时霜再次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入目是白色天花板,刺眼的灯光让他眯了眯眼。
随后,一张线条锋利深刻的脸凑到眼前,离得很近,呼吸几乎喷洒在他脸上。
“闻熠?”
一出声,时霜自己都吓了跳,嗓音沙哑得实在厉害。
闻熠正在用沾水的棉签在他干燥的唇上擦拭,闻言动作顿了顿:“你怎么样?”
“晕。”时霜皱眉,他浑身没有力气,眼皮也很沉,说话都费劲。
抬眼,就见闻熠半边脸上贴着医用敷贴,是上次被雪鸮抓伤的地方,如今湿漉漉的,已经半掉不掉。另一边脸上添了新伤,红紫痕迹从颧骨延伸到下颌。
时霜手微微一抬,直接撕下来,“你又挨打了?”
闻熠疼得眉心一抽,眼睛却亮,“打架,不是挨打。”
他垂眸看着时霜,又说:“闻烨找你麻烦了?”
“嗯,教训过了。”
“哦,我又教训了一下。”
时霜没说什么,用力眨了下沉重干涩的眼皮,问:“我怎么了?”
“发高烧了,你自己也不知道。”说到这个闻熠就皱眉,他到的时候时霜睡着,一碰才发现皮肤滚烫,连他这种常年体温高的人都觉得烫手,吓得连忙把他背来校医院。
他忍不住沉下声音:“烧傻了怎么……”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来打针。”
时霜闻言抬起手,递过去。
两人看着他,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医生说:“你热度太高,这样烧下去不行,吊针见效慢,得肌肉注射。”
那张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抗拒。时霜虚弱地开口:“没事,我感觉我还可以……”
话音未落,整个人被掀翻在床上。
“闻熠?”
时霜懵了半秒,立刻奋力挣扎起来,可发烧让他浑身酸软,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一只灼热粗糙的大手放到他的裤腰上,指尖擦过尾椎的凹陷,要往下拽——
“闻熠!”
“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门口,陆森阴沉着脸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闻熠手上,眼底阴霾一片,满是杀意。
第62章 打针【含论坛体】
雨敲着窗,一声声,隔着玻璃砸在陆森心上,他的心就化成了一汪小河,湍急地流,想奔向一个目的地。
下课铃响,前桌回头,“陆森,一起去吃……”
“没空。”椅子腿刮过地面,刺耳的一声。人已经跑出去了。
前桌纳闷:“赶着见老婆啊这么急?”
陆森飞奔向时霜的教室。他们约好下课后一起回去。
来的路太短了,他还没有和时霜好好说话,没有多看时霜几眼,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让时霜好好记住他。
这次见面对他来说,是仓促又不完整的。
都要补回来。
时霜在等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底的笑意就无尽地蔓延开,从眼睛里、唇角上、脚步中显露出来。
他的人生常年潮湿,但看到时霜,下的就是太阳雨。
然而迈进教室,笑意骤然凝固。
——空的。
时霜没有在等他。
陆森站在门口,看着那几张空荡荡的桌椅,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时霜骗人。
时霜忘记他了,时霜遗弃他,时霜不守信用,时霜始乱终弃,时霜过分,时霜讨厌,时霜特别坏……
一瞬间,所有阴暗的情绪都争先恐后涌了上来,将他包裹。砰砰的心脏落空,坠入万丈深渊。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四肢百骸几乎微微痉挛,颈侧的青筋跳动,浮上一层细小的黑色鳞片。
……
离开吧。
今天没有太阳雨。
陆森游魂似的往外走,门口站着几个人,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我好害怕,时霜睡得迷迷糊糊,闻熠对他做了什么都不会知道,怎么办呀,我刚刚真是太怂了。”
“我们得想办法救他……”
“不是不是,我刚刚跑得慢,听到闻熠哄着他说去校医院。时霜肯定是生病了。”
“你不早说!难怪,时霜上课从来是认真听讲的,今天睡着就很反常。可恶,我居然完全没发现。”
陆森停下脚步。
“时霜生病了?”
他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吓人,颧骨边还浮着鳞片,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脸上看到见了鬼的表情,“……对,被、被闻熠带走了。”
陆森没有再说一个字。他调转方向,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病房的门虚掩着。
陆森推开门的一瞬间,呼吸停滞了。
时霜被按在床上,挣扎间衣服下摆缩上去,露出一截劲瘦窄腰,雪白薄韧的一片,被一只深色的大手按着。他像一条小鱼似的挣动,却挣不开那只手,腰反而塌得更低。
腰线往后延伸,伏起浑圆饱满的弧线,闻熠的手按在裤子上,中指擦过股.缝,就要往下扒——
“住手。”
陆森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挤出的声音沙哑干涩。
时霜回过头。
他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潮,眼尾的绯色一路晕染到耳根,眼睫轻颤,带着强忍羞耻的水色。
一看到他,就叫他:“陆森。”
尾调拖长,时霜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像求救,像撒娇,像很依赖他。
陆森心头蓦地生起了无与伦比的责任感,眼神刺向闻熠,“你要做什么?”
闻熠冷笑。
医生咳了一声,上前,“病人需要打针。”
陆森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第三个人。他愣住,看了看医生手里的针筒,又看了看床上被按着的时霜。刚刚宛如强制的一幕,原来是要打针。
“……”
“打针就打针,你凑这么近干什么。”陆森脸色依然难看,看向闻熠,“你是医生吗?”
不等闻熠回话,床上就传来低弱的一声,“我不打针……”
那声音闷在被子里,听起来很可怜。时霜半睁着眼,眼里蒙着层水光,嘴唇咬得殷红。他烧得更厉害了,意识已经有些迷糊,只是本能地抗拒那根闪着寒光的针头。
闻熠抬手按在他下唇上,用力,“别咬。”
时霜冷冷瞪了他一眼。
松开唇,反手拉住陆森的手,又叫他,“陆森……”
陆森心都要化了,他回握那只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转头看向医生,“一定要打针吗,吊针不行吗?”
医生摇头:“太慢了。他体质弱,必须尽快注射药物,不然烧退不下来。”
闻熠被时霜记恨上了,腿上挨了不知多少下踢踹,却听着他软软地求助陆森,好像他是世界上唯一会对他好的人。
他脸色沉得发黑,“别废话,赶紧让开。你想献殷勤,连他的身体都不顾了吗?”
陆森也阴下脸,没说话。他坐到床边,握住时霜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乖,很快。”
时霜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就感觉腰被按住了。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森,眼里写满了背叛感。他更加用力挣扎,却浑身酸软使不上力气,徒然弄得自己发热发晕,细汗濡湿额发,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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