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是神仙下凡_寒星孤月【完结+番外】(138)

  沈明言擦了擦额头的汗,“顾听梧,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

  “无妨,殿下日理万机,能够有人为殿下分忧,也是件幸事。”顾听梧先一步心软,到底还是不舍得为难沈明言,他自己打圆场。

  而后他顿了顿,正色道:“有一件事,我想我需要禀报殿下。”

  “什么?”

  “邓万松杀人案,徐生是被人教唆的。徐生早就患病,命不久矣,他问诊的医馆……是顾家的产业。”

  沈明言微怔。

  日光从巷口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浅淡的光带。

  顾听梧看着沈明言,忽然又想起那日顾炀对他说过的话。

  “鸣鹤,不论你承不承认,你终究是顾家人,你觉得若是秦王知道了这件事,会对你毫无芥蒂吗?”

  “秦王极厌世家,从前势单力薄也就罢了,如今他已潜龙在渊,无需容忍。鸣鹤,你是世家子。”

  顾听梧讽刺地勾了勾嘴角,他想——父亲啊父亲,你算什么东西,凭你的小人之腹,也配揣测秦王殿下?

  思绪到此戛然而止,因为沈明言开口了。

  “我知道了。”沈明言认真道:“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要让你当我的眼线,顾听梧,你要保护好自己。”

  顾听梧笑了笑:“殿下,这也是我的选择。”

  顾听梧离开之后,沈明言站在原地,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可左思右想就是想不起来。

  正当他安慰自己不记得的肯定是些不重要的事情时,眼前小巷的墙上默默探出了一个脑袋——秦岑幽怨地望着他。

  沈明言现在想起来他忘的是什么事情了。

  沈明言擦了擦汗,“秦岑,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

  科考结束,就进入到阅卷期了。

  本来沈明言还想学习一下北宋时期的誊录法,由专人将试卷誊抄一遍,防止考官通过辨认笔迹来徇私舞弊,无奈实在没有充裕的人手。

  条件不足的情况下,沈明言便让人将试卷糊名,然后采用交叉改卷的方式,每一张试卷都要经过至少三个人批阅。

  试卷不设分数,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只有三位考官同时给了“甲”级的卷子才会上呈给沈明言与帝王阅览。

  而假如三位考官给的评级相差过大,譬如甲级与丁级同时出现在了一份考卷上,那就要启动内部审查程序,看看是否有舞弊的勾当了。

  考官们互不知晓其余人的评断,甚至不知自己是第几道批阅关口,因为试卷会完全打乱顺序下发,而考官们只能将自己的评分写在标注了试卷编号的白纸上。

  没有计算机的帮助,要让上万份试卷全然随机流转且至少被三人批阅,还得最大程度利用这二十位考官的人力资源,不能让一个人闲着,其实调度起来的计算量不少。

  沉重的负担压在了十三岁的陆舟身上。

  十日之后,朝廷放榜。

  考虑到天下州县基层官员的缺口,这一次共录取了三千二百八十一位考生。

  这些从田埂、寒窗、市井里走出来的读书人,将怀揣策论与抱负,散入皇朝辽阔疆域的每一个角落。

  散入天下十三个州郡,散入边城,散入那些版图上远得只剩一个名字的县治与关隘,散入无数渴盼教化与秩序的黎庶中间,成为支撑这万里山河运转的新鲜骨血。

  其中还有一百四十人位列甲等,得入中枢,留京任职。

  三月二十七日,一百四十位甲等考生进宫面圣。

  秦王将这称为“殿试”,由帝王亲自考较,决定这些人分别往哪个部门又担任哪个职位。

  皇帝对此兴致极高,特意把三公九卿都召来陪同,明面上说是一同参谋,但杜鉴觉得他是为了炫耀刚选出来的人才。

  既存了展示的意味,这些考生进宫前都被监察御史教导了礼仪,又换上了统一制式的新衣。

  待殿门开启,众人列队而入。

  士子们大多是第一次踏入皇宫,这群人本就年轻,又恰逢金榜题名的得意时节,眉目之间一派的英姿勃发,像初春破土的新竹,齐齐崭崭,鲜亮而挺拔,烈烈的生机压都压不住,直要把这肃穆的殿宇都染上一层青翠的朝气。

  周文瑾因为长得好看,被拉到了第一排站着,他遵照监察御史的教导行了跪拜大礼,起身时一抬眼便看到帝王下首坐着的沈明言。

  周文瑾:“???”

  周文瑾暗自思忖,这个人我好像见过的……不对!

  周文瑾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沈同尘”,这个位置、这个服饰,只能是秦王沈明言!怪不得,怪不得沈同尘这样神通广大,怪不得他能进秦王的工坊,怪不得秦王领了公务他便也不在邺京出现。

  原来这本就是同一人!

  其实有这么多破绽,他本该早就想到的,然而……

  “那我觉得秦王这事做得不对。”

  “没关系,此事天知地知你们知,秦王他又听不到。”

  “秦王去泗州送粮,我爹把我塞进了队伍里,想着让我跟在秦王身边多学点东西。”

  这谁能想得到啊!

  沈明言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朝他眨了眨眼。

  周文瑾面无表情,骗子。

  第128章 倾盖如故

  到底是举国层层挑选出的少年英才,一百四十人在堂上对答如流,帝王十分满意,当场定夺他们的任职去向。

  最后沈阔指着周文瑾,对沈明言道:“这个人留在你的治栗内史帮你如何?”

  沈明言起身,含笑一礼:“多谢父皇。”

  殿试结束,恰好三公九卿都在,新上任的官员们便跟着上官离开,先去熟悉公务。

  周文瑾自然也跟在了沈明言的身后,他问:“沈同尘?”

  沈明言一本正经:“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胆大包天的周文瑾居然不肯见好就收,他追问:“那公务之外,我是称呼你沈明言还是沈同尘?”

  沈明言讪讪一笑,“名字就是一个代号,怎么叫都行。”

  他见周文瑾嘴唇一动似乎又要反唇相讥,连忙先一步开口:“好了好了,你大胆,我可是秦王,我命令你不许再说这件事。”

  “哎呀。”周文瑾阴阳怪气:“下官好害怕呀。”

  要不沈明言觉得周文瑾投缘呢。

  假如周文瑾得知他的身份之后便诚惶诚恐低眉告罪,此后又恪守身份相处起来拘束守礼——前提是这一切不是这个人装的——他如果真的这样表现,沈明言会难过的。

  这个该死的封建社会,又异化了一个本可以与他成为好朋友的人。

  “上官大人,您要如何才能宽恕下官的罪过呢?”周文瑾毕恭毕敬。

  看,这个样子就是装的。

  “先下狱!”沈明言铿锵有力:“然后鞭子棍棒钉板老虎凳都来上一轮。”

  他这句话说的略微大声了一些,路过的官员们顿时朝他投来惊恐的目光。

  沈明言:“……我冤枉。”

  *

  新官们走马上任,三天之后便是四月初一。

  今日早朝散后,还有一群人也在暗地里开了个小会,主要谈论主题是抱怨新来的这一百多名官员有多不懂事,以至于给他们的工作带来巨大的困难。

  “实在蠢笨,不知变通!我身为上官,让她办点事她左一句不合规制,右一句要禀明丞相定夺,事事都找丞相,要我们这些各司主官还有什么用?”

  太乐令安在熙越说越生气,他朝上首的顾炀拱了拱手,“御史大夫一职掌风宪肃朝纲,从前亦有‘副相’之称,何况满朝上下论理政章法谁又能及得上顾大夫?可恨杜鉴那老匹夫惯会谗言媚上,整日在陛下跟前搬弄是非,把权力都揽去了相府,害得我们这些做事的人处处受制。”

  这话说得极为好听,自然哄得顾炀心怀大慰。

  顾炀笑了起来:“安大人这是何意啊?都将撺掇的本事用到老夫身上了,想借刀杀人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呀。”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温和,甚至眉眼含笑,似乎十分开怀,却让安在熙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安在熙慌忙起身离座,跪地叩首:“下官万不敢有此意!下官一时失言,还请顾大夫恕罪。”

  “你看你,今日不过是寻常说话,何必如此谨慎。”顾炀含笑抬手,示意他起身。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在座这些为了对付沈明言聚集在一起的其余官员不由得神色一凛,甚至连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张恪没有在意这场闹剧,他屈指敲了敲桌案,“闲话少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宁王不能就藩。若是宁王去了封地,六皇子又能在京中多久?今日非是帮我们,实是帮你们的来日。”

  杨珩面色不变,“自然,若非如此,我今日来此做什么?”

  顾炀抿了一口茶,从容道:“我有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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