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恪诧异:“你有计策?那你怎么不早说?”
“君侯莫急。”顾炀道:“计虽有,却不知道君侯是否舍得?”
“为了大业,我有何不能舍?”
顾炀却还是不肯直说,他摇了摇头,“不过这个计策只能为宁王再多争取三年时间,且只能用一次。”
三年其实也够用了,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谁知道三年时间会发生什么事。
放在三年之前,他们也没想到三年后大皇子说死就死了。
可只能用一次这点有些麻烦,也就是说,就算二皇子成功因此留了下来,六皇子也不能再用了。
杨珩皱了皱眉,倒是也能认同,“正常,陛下与秦王都不是傻子,同样的计策他们不会中第二次。”
顾炀道:“是以为绝后患,我等还是要想办法将秦王拉下来才是。”
底下人有人苦笑:“谈何容易?陛下爱重秦王,他只要不犯下大错失了圣心,其地位便固若金汤,可秦王又滴水不漏,又怎会轻易犯错?”
顾炀淡淡道:“他不犯错,我等可以帮他犯错。”
“何意?”
“诸位可还记得邓万松?”
张恪似有所悟:“你的意思是,故技重施,设局激他失控?”
顾炀摇了摇头,“秦王不是邓万松,若是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正确的,一条是错误的,他就算是情绪失控怒火攻心也不会选错。”
“所以?”
“所以就让他面前全是错路。”顾炀微微笑了笑,“往左是杀十人,往右是杀百人。这才叫两难。”
*
沈阔望着殿内整整齐齐三十七位官员,第一次觉得宣室殿如此拥挤。
他原本还想多多益善,倘若可行,他恨不得把一百四十人全都叫来,毕竟他们才刚刚上任没多久,肯定还没来得及和世家或是高官勾结到一起。
这个时候正适合给他们一些“举头三尺有神明”的震撼,好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背叛朝廷。
但思虑再三,到底还是为安全计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些人目前看起来都是根正苗红的好苗子,但不到困境之中,不到抉择之时,看不出一个人的心性,只好先选一些这三天观察下来有把握的。
这是帝王的思虑。
而一贯沉稳持重的杜鉴杜丞相,此刻面上虽仍是众人熟悉的老成与可靠,心底却在不住庆幸。
幸好只召了三十人,还能给每人分一把椅子坐着睡会儿,要是真把一百四十人全都叫进来,那有些人肯定就只能站着了。
等到明日一早所有人大被同眠躺得七零八落,杜鉴都想象不到外面那些本就不堪的流言会演变成什么样!
帝王也许不介意名声,但他还要他这张老脸。
此刻,周文瑾等三十位新任官员说实话还挺紧张的,眼下天色已经不早,宫门早落了钥,帝王却忽然传召。
而他们来了之后便一直就这么坐着,既不问政,也不布置公务,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紧急的国之大事。
那大半夜的皇帝不去后宫,叫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好像是听前辈说过宫里有些流言来着……
将这些流言的当事人代入到自己身上,年轻的官员们还没来得及害怕,忽觉一阵头晕目眩,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发觉自己大约是在永绥宫,因为他们认出了眼前变成幽魂模样的似乎是秦王沈明言。
——秦王死了?
众臣本就心弦紧绷,一眼瞥见沈明言幽魂模样,几乎就要惊叫出生,然而又发觉自己和包括皇帝在内的周围人也全都变成了幽魂。
——他们都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等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莫非是有歹人闯入皇宫……”
善良的杜丞相见他们似乎认定自己死了这一事实,生怕他们仗着不能死第二次说出什么犯上不敬的话,连忙提醒:“诸位勿要惊慌,你我尚在……”
他顿了顿,纠正道:“此刻尚在人间,诸位看下去便知道了。”
臣子们听完顿时更慌了,为什么是要强调是“此刻”?难道下一秒就有阴差来索他们的魂,抑或是他们很快就要魂飞魄散了吗?
但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确实不在人间,他们似乎是升天了。
跟随着沈明言穿过云雾,他们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宫室,周围竟是一些他们看不懂的器物,有的还流转着明光,种种奇景完全超出世人认知,有如神迹。
众魂怔怔望着,从极致惶然跌入极致震撼,一时竟无人能说出半个字。
沈明言起床后买了下午回家的机票,又让和光将他的行李箱推了出来。
没让机器人帮忙,他还是喜欢自己收拾行李,但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他的衣服、日用品家里都有。
因此行李箱里最多的还是他专程在京州给家里人买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许多都是他无意间看到的新奇的小玩意儿。
接待过一次新人的曹全已经有了经验,他见帝王与丞相等贵人依然没有开口的打算,于是微微清了清嗓子,上前半步。
曹全面带恭敬但语气得意地说:“诸位大人,欢迎来到仙界。”
新官们:“???”
你在说什么怪话。
沈明言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
陈流映问:“明言,你在做什么?怎么不回消息?”
“我在收拾行李,下午的飞机。”
“哦哦……那你开免提吧,这样你一边收拾我们还能陪你聊天。”
“是陪我聊天吗?”
新官们:“!!!”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传音之术?
好像真来仙界了,所以秦王殿下是神仙下凡吗?
第129章 回家
沈明言外卖购买了几个精致的盒子,用来包装这些小礼物。
他依言将通话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我才知道那什么邓万松的事情,”江述抱怨起来:“明神,你怎么只跟夏灼一个人说?”
陈流映煽风点火:“那是因为明言知道只有夏灼帮得上忙,你觉得告诉你有什么用?”
沈明言无奈:“少冤枉人,当时怕影响你们考试才没说,等你们考完,我哪件事瞒着你们了?再说都结案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那些世家为什么要这么做?”江述困惑:“要说伤天害理的龌龊事,难道不是他们世家做得更多?一个邓万松能证明什么,你们干脆多宣扬几件世家违法乱纪的事,不正好能说明世家德行还不如寒门?”
沈明言随口道:“可是如果我们这么做了,舆论会把世家与寒门的争执拖进比烂的泥沼里,他们也会反过来挖寒门的黑料,到最后两败俱伤,损伤的是整个皇朝。”
沈阔欣慰地点了点头。
朝臣遇事大可凭着一时意气以牙还牙,可君王不行。
君王要为社稷万民担责,有时为了达成目的,他要忍耐自己的情绪,有时为了皇朝更大的利益,他要妥协自己的喜恶。
倘若目光只着眼一时的胜负,那就永远成不了帝王。
陈流映听得意犹未尽:“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沈明言想了想,对他们说了顾听梧,然后忧愁叹气:“顾听梧一定是觉得他当个卧底能给我更多帮助,可我不想这样。”
堂堂正正的竞争顾听梧自信没有一个皇子可以胜过沈明言,但他清楚这些人走的绝不是什么堂皇正道,于是他感到担忧。
“所有的皇子、世家都联合起来对付你了?”江述突然兴奋:“明神,你要一个人和全世界为敌了吗?”
沈明言:“?”
沈明言没好气道:“他们还不能称之为‘全世界’。”
少年有凌云底气,所有的风浪在他口中都轻描淡写。
夏灼好奇:“你怎么能确定顾听梧是要给你当卧底?他一开始没有透露出来吧?而且还和你一幅要绝交的样子,难道你这么了解他?”
沈明言道:“顾家倒向二皇子,这么多年也就杜丞相有所猜测,其他人都一无所知,而顾听梧一回来就高调参加宁王府的宴会,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让顾炀不能再暗地里搞小动作。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顾听梧的意思了。”
陈流映赞叹:“可以啊沈明言。”
沈明言闻言得意,“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好歹也在启朝待了一年多,早已非吴下阿蒙,我现在已经多长了八个心眼子!”
多长了八个心眼,挺好的,杜鉴心想,现在只倒欠两个心眼了。
慕容循轻叹一声,“殿下还是太武断了一些,或许是顾听梧故意如此施为好博取殿下信任也未可知。”
“这孩子就是心太软。”沈阔道:“朕看这分明就是顾家两头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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