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屹站在围墙后面,抬起手, 把晾在竹竿和麻绳上的厚衣服, 一件一件地搓过去。
重点揉搓衣服内衬、领口和袖根,这几个地方干了,就说明整件衣服都干了, 可以收起来了。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暴晒, 除了霍屹那件特别厚实的军大衣, 其他衣服都干了。
霍屹右手解开纽扣拉链,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 取下来之后, 搭在左手臂弯上。
就这样, 一件一件收过去。
冬季的衣服又厚又重,堆得高高的,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仍旧举重若轻,行动自如。
霍屹在收衣服, 姜果就……
另一边的围墙里,晾着他们的被单床单。
竹竿支得不高, 麻绳拉得也不够长。
长长的被单搭在上面,垂落下来, 在夕阳余晖映照下, 随风而动。
姜果来到竹竿旁边, 掀开被单一角,弯腰低头,就钻了进去。
钻进去的瞬间, 被单像帐篷一样,把姜果罩在里面。
柔软的布料,鲜艳的颜色,阳光晒过的香气。
俨然是一个全新的小世界。
姜果用手支起被单,试着往前跑起来。
没几步,姜果就从另一边出来了。
他只觉得意犹未尽,转过身,又钻了进去。
好玩!他还要再玩!
小丧尸无师自通,又发明了一款新游戏。
他对吃喝玩乐的事情,总是十分精通。
正巧这时,霍屹收好了所有衣服,只剩下被单没收。
但见姜果玩得正起劲,他也不想扫兴,只是喊了一声。
“小果。”
“唔?”
姜果听见动静,脚步一顿,随后迷失了方向。
他被困在被单里,胡乱扑腾两下,好不容易才找到出口,从里面探出脑袋。
怎么啦?
“过来和哥一起,把衣服拿下去。”
姜果摇头:“唔——”
“放好了再上来玩。”霍屹哄他,“哥一个人拿不动,拜托善良的小果。”
“呼噜——”
好吧,姜果恋恋不舍地走上前。
谁叫我是善良的小果呢?
洗衣服的时候,不见屹哥这么没力气。
现在衣服晒干了,变轻了,他反倒变柔弱了。
霍屹笑了一声,把手里的衣服分给他几件。
一人一丧尸抱着衣服,走到楼下,随手丢在主卧沙发上,想着晚上再收拾。
回到天台,霍屹取下那件最厚最重的军大衣,从里面拽住衣袖,用力把它反过来。
姜果则迫不及待,再次钻进他的“小帐篷”,玩了起来。
霍屹有意放慢动作,一面收拾大衣,一面按照惯例,环视四周。
小果玩得正起劲,头发、衣服和被单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被单起起落落,也会掀起一阵一阵的风声。
所幸动静并不大,徘徊在几十米外的丧尸,也没有什么反应。
霍屹抬眼,望了一眼西边的山峦。
现在还有太阳,日光把丧尸照得头晕眼花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等会儿太阳下了山,就不能让小果再玩了,怕被其他丧尸看见。
霍屹这样想着,打定主意,又垂下眼睛,看向山坡上的丧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几个月下来,他看外面这些丧尸,竟然有点儿眼熟了。
比如那个穿着黑色棉服,脑袋凹下去半边的中年男人……男性丧尸,霍屹至少看见他三四次了。
又比如那个穿着玫红色裙装,走路有点儿跛脚的年轻女性丧尸,霍屹也至少看见她五六次了。
还有那几个看不清脸,也分不清年纪和性别的丧尸,总是摇摇摆摆地在山坡上游荡。
有的时候,霍屹也不明白,他们家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吸引这么多丧尸过来。
这里位置偏僻,荒无人烟,对丧尸来说,完全是食物短缺。
可他们就是喜欢待在这里,一副理所当然,把这里当成聚集地的模样。
有的时候外出捕猎,离开四五天或半个月。
但不管离开多久,他们最后,总会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
围在他们家附近的丧尸,从来没有断过。
霍屹抿了抿唇角,再次看向姜果。
不管怎么样,他的首要任务,都是保护好小果。
只要这些丧尸不靠近小果,他就不会主动发起进攻。
不过,倘若这些丧尸打定主意,把这里当成聚集地,长久地待下去,那就有点儿麻烦了。
不仅是他和小果的日常生活受限,接下来,他们也很难再出门。
别的物资倒是好说,就是……
霍屹转过头,又望向不远处那栋商场烂尾楼。
他还囤了不少的柴油汽油在里面。
家里可供发电机使用的柴油,只剩下不到一桶了。
柴油一断,发电机就得跟着罢工。
发电机一停,冰柜也得跟着停下。
冰柜一停,现在天气又这么热,那两大箱猪肉就麻烦了。
柴油分明近在眼前,却不能出门去取,也是一种别样的难受。
霍屹盘算着,他真得想想办法了。
正想着事情,山坡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吼!”
霍屹一惊,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山坡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一只丧尸。
那是一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性丧尸。
和旁边其他弯腰驼背,佝偻着身子的丧尸很不一样。
他笔直地站在地上,头颅微微仰起,一双眼睛似乎正盯着别墅这边。
和那些丧尸发出的、低沉断续的吼叫完全不同,他吼得很大声。
再结合他盯着别墅的动作,霍屹甚至有一种,他是故意的感觉。
他故意吼得这么大声,想让天台上的人,听见他的声音。
霍屹看着他,不自觉皱起眉头。
这只丧尸,他从来没有见过。
这是第一次见。
他和外面那群丧尸,似乎很不一样,格格不入。
他也是冲着小果来的吗?还是说……
不好!小果!
仅仅一秒,霍屹就回过神来,猛地转头看去。
与此同时,那只丧尸又叫了起来。
“吼!吼——”
霍屹大步上前,来到姜果身边。
“小果?小果!”
姜果仍旧藏在被单里,只是已经不玩了,不像刚才那样活泼。
霍屹心下一沉,赶忙掀开被单一角,把他抱在怀里,捂住他的耳朵。
“怎么了?是不是不想玩了?”
姜果两只手拽着他的衣服,蜷着身子,低着头,整只丧尸躲在他身前,轻轻点了点头。
“没事。你不想玩,我们就不玩了。”
霍屹把他抱得更紧,又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作为安抚。
“哥带你下楼,好不好?”
姜果继续点头。
霍屹搂着姜果,就要带他离开。
见他要走,姜果连忙用力拽住他的衣服,往回一扯。
“唔……”
霍屹当即明白过来,低声询问:“小果不想被其他丧尸看见?”
姜果又点了点头。
这一回,比前两回都用力。
霍屹张了张口,想要问些什么。
转念一想,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小果都怕成这样了,还是先把他带进去再说。
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霍屹这样想着,便抬起手,取下挂在竹竿上的被单。
“小果,没事。你不想被看见,哥就用被单把你罩起来,可以吗?”
姜果一边点头,一边配合地往被单里钻了钻。
被单很大,兜头盖脸地裹住姜果,只有一双脚还露在外面。
霍屹胡乱摸了摸,确认裹严实了,才抄起姜果的腿弯,把他整个儿抱了起来。
“走。小果别怕,哥在外面呢。”
“呜呜——”
霍屹抱着姜果,特意贴着围墙走。
见他们要走,山坡上的那只丧尸,吼得更大声了。
“吼!!!”
这一声,比前几声都要尖利。
像极了一些人气急败坏时,发出的尖叫。
他这一吼,其他丧尸随即跟上,都接二连三地叫喊起来。
一时间,别墅周围,充斥着丧尸的怒吼。
听见他们的吼叫,被霍屹抱在怀里的姜果,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他很怕。
霍屹自然察觉到了,来不及多问什么,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侧过身体,用血肉之躯充当姜果和几个丧尸之间的隔断,挡住几个丧尸的吼叫,大步向前。
“小果,没事了,我们到家里了。”
霍屹单手抱着姜果,转身把通往天台的防盗门锁上。
防盗门厚实,一关上,外面的声音马上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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