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殊长得很漂亮，虽然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一位帝王或许不太妥当，但他真的很漂亮，赵殊的五官长得古典而华贵，尤其在年轻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位从古画上走出来的贵族小公子。而在登基成为承华帝之后，他身上那股子矜傲的贵气渐渐褪去，反倒是独属于帝王的霸气与雍容更胜一筹。
只是在面对姜乙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子属于从前的贵胄之气才会压过那股子上位者的威严，似乎又变成初见时冷泠泠又生得极其锋利的、天之骄子一般的小王爷。
“你后悔了？”
看着赵殊站在窗边负手而立，孑然萦萦的背影，坐在棋盘一侧的姜乙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之态，熟稔地仿佛他不是一个臣子，眼前的人不是一位帝王。
赵殊依旧挺直脊背立着，没有回应。
沉默了片刻，他才道：“你知道我不会。”
姜乙只是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他们之间没什么等级规制的架子，是亦君亦臣亦师亦友的关系，说来复杂，说来又简单。
总之是这个臭小子有求于他，也是他自己当时脑子一热、心头一软才搭了自己的一辈子进来，怪不得别人。
就当作是自己在武当过够了穷道士的枯燥日子，而想要体验盛京里这种位高权重、锦衣玉食的生活吧，他只得这么安慰自己了。
“是啊我知道，你最寄予厚望的就是四殿下了。”姜乙面不改色地替眼前这位心口不一的陛下把口中未尽的话说出来。
赵殊完全没有被姜乙拆穿内心的不虞之色，只是冷淡道：“所以我不后悔。”
他转身，织金的衣袖甩出一道不乏冷厉的弧度，眉眼里也流露出几分理所应当的威严之色：“我为他铺路至今、王舒也已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不该辜负我们的期望与愿景。”
“即使他会恨你？”
“恨我的人不缺他一个。”
“可他是你的儿子。”
“比起我缺这么一个儿子，大雍更缺一个优秀的帝王。”
“你非要这么想的话。”
姜乙虽然并不认同赵殊这个极端的观点，但还是顺势妥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位陛下是个死脑筋不听劝的，他说什么，对方也未必会放在心里，所以不如干脆少说两句、少给自己添堵。
毕竟赵殊就是这么一个独断专制的帝王，那些说他薄情冷酷的流言也并非全是空穴来风，他的确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得。”姜乙浅浅点点头，“我知道我管不了你。”
“不过你也小心着些，如今盛京不太平，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你的手上，不是么？”
他指的当然是仡芈约与南诏一事，那位南诏的危险又漂亮的亡国公主在盛京实在是一个太大的隐患，即使赵殊做事他一向放心，但他还是难免感到担忧世上到底没有真正的万无一失，况且赵殊做事往往如此出格。
姜乙在与仡芈约为数不多的交往之中，他能感觉到，那个漂亮女人和赵殊一样是个狠角色。
不同于赵殊的断情绝爱，她是靠着亡国之恨而苦苦求生的那一类，她的执念比之赵殊只会更深。
其实他并不懂，赵殊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的原因。
那时候他好像问过对方一嘴来着，那个小混蛋怎么糊弄他的来着，说是对漂亮女子的恻隐之心？还是觉得把人放在身边养眼？
他当即就知道那只是对方随口编排的说辞了。恻隐之心？他赵殊什么时候有这种多余的东西了？养眼？更好笑了。只是养眼就可以不顾个人安危、不顾家国大事？更别提他还是那个以断情绝爱闻名的冷血帝王承华帝了。
他不懂。
毕竟他姜乙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他可以在很多事情上作为这个世上唯一理解赵殊的人，但他在感情一事上，他的确永远都无法设身处地地理解对方。
那个小殿下即使长大了，也还是那个小殿下。
任性。
太任性了。
为什么会让仡芈约留在自己身边？
赵殊那时候没能给姜乙一个答案，一直到了很久以后，直到那个女人的将死之际，他也没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她很漂亮。
江湖美人榜是经过大浪淘沙的甄选才公布天下的，自然拥有无可置疑的权威；他审美正常、也不是个瞎子，自然也认可对方的美貌。的确是放眼全天下都能位列前茅的顶级美貌，养眼一事也并非信口胡说，美人在侧的确是赏心悦目。
但是早在遇见对方并一时兴起之前，他就已经在龙山剑阁做出了选择他可以肯定，他对她不是爱。
不是爱。
姜乙与他在喝酒时聊过几次，对方摸着下巴思忖了良久，说他或许是出于同情。
那时候他嗤之以鼻，同情这种感情早在他没有进入龙山剑阁之前他就不曾拥有了，何谈在那之后。
姜乙却摸着下巴，高深莫测地看着他，说非也非也。
那个道士故意把话说得神神叨叨：“你是透过她，看到了自己。”
“……”
那时赵殊就眯起了眼，一双冷浸浸的眸子如蛇一般盯着那个在他面前大大咧咧、颇为自适的道士，对方完全没有面对一位天下帝王、九州共主盛怒的自觉，依旧一脸神神叨叨的自信。
但两人又实在相熟，他也知道，对方这样不大正经的表情，也不是在开玩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