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如许的目光在那一双素白的衣摆上流连了良久,洛桑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他想,他们之间,还是有很多东西没有说开的,在没有说开之前,他们一定,还是处于纠缠之中的。
“沈公子。”
于是他最终站定在那一道清瘦俊秀的身影前,轻唤了他一声。
许久未见,他竟还是那么苍白与清瘦。
远远见到沈郁离的第一眼他就这么觉得了,现在真正站在了他面前,这一份清瘦更是直观刻骨。
只是不知这些清瘦又有多少与自己有关
“你来了。”
沈郁离面上没有乍见的惊讶或欢喜,只是笑了一下,他静静地坐在观赏亭中,像一株太过于清隽的竹。
清竹越不了寒冬,那人在风里萧肃的模样,也仿佛在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我来了。”
洛桑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继而轻声开口道。
他的目光落在沈郁离坐着的、被衣摆遮挡住的双腿上,微微闪动。
沈郁离则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你长高了。”
洛桑听到他说。
于是他点点头。
“那你应该也已经练成了?”
“是。”他继续点头。
他与他说过,下一次再见时自己会练成武原学宫那失传已久的剑法,并名扬天下。
所幸这次遇见时,他没有失约。
“恭喜。”
沈郁离轻轻一笑,确有欣慰之意在眸中。
只是洛桑并不想看他这样的云淡风轻,就像是客套至极的陌生人。
他们之间分明不该是这样的
“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要和我说吗。”于是他咬咬牙,开口。
沈郁离闻言,面不改色地与他周旋良久。最终竟然与他来了一句“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
放沈家一条活路?
洛桑站定在原地,看着沈郁离看似没心没肺半开玩笑的笑颜,只觉得怒火中烧。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气极反笑:“你认真的?”
沈郁离答得掷地有声:
“我们两清。”
看着沈郁离面上那一抹温和的假笑,洛桑只觉得刺眼。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他有什么资格与自己先提两清?
洛桑眼中的不解之意几度要夺眶而出,但最终都被他深深压下他已经对他做出了太过份的事情,他不能再出格了。
师父说过,对于自己喜欢的人,要去理解他,要体谅他,要试着妥协
“好。”
于是他忍了又忍,说了声“好”。
看着沈郁离愣住的表情,洛桑心想,我这辈子都不会与你两清。
我们还是不清不楚到死吧。
沈郁离。
再见时是在盛京的沈府。
那日他已经与慕容家少主在黄金台有过一战,苍山剑诀一出,他无疑成了盛京乃至全九州的红人。
不过那一场比武他二人也早在事前便说好了只是切磋做做样子,只求一个点到为止。毕竟贵为九州第一武府的武原学宫与四大宗之一的凤凰城怎么会真的因为两个王爷之间的纠纷而真正交恶对立?
朝廷之人还真是小看了他们百年江湖宗门之间的默契和交情。
在明面上,沈郁离是昭王党,而学宫是齐王党,在这样多事之秋,洛桑不明白对方私下找他的意图。
沈郁离是喝茶的文人墨客,今日却给他大摆了一桌酒席。
事出反常,古怪得很。
洛桑落座之后只垂眸看着那白玉质地的酒瓶杯盏,没有说话。
此处虽说没有他人,但他们之间的确也还没有熟悉到可以把酒畅谈的地步。
“恭喜。”
在一片沉默之中,倒是沈郁离先开了口。
他笑盈盈为洛桑先斟了杯酒,语气清浅自在,似乎是发自内心地为洛桑感到高兴。
他在事实上也的确是发自内心地为洛桑感到高兴。
苍山剑诀,那已经失传了千百年的天下第一剑诀,如今在洛桑手上复兴,他如何能不高兴?
只是
只是这样优秀的洛桑,自是会遭人妒忌,他这样耀眼的剑修,总有恶人要向他害命。
“不是说两清么?”洛桑盯着那酒盏,眼底一片混沌的陈杂,他轻声发问道,“两清了,还要向我恭喜?”
他极少在语气里夹带这些阴阳怪气,只是沈郁离于他而言实在是那个太特殊的人,他对他自然不会一般。
沈郁离则像是完全没有听出洛桑口中淡淡的嘲讽,只为自己也斟了杯酒:“一切尚未尘埃落定,我们之间,还不能两清。”
这话居然被他说得有几分暧昧,与先前要划清界限的坚决完全不同。
洛桑有些惊讶地抬眼,他多留了个心眼,今天沈郁离确实古怪。
那张清冷的面上竟潋滟着几分难得一见的艳艳风情。
越是这样淡薄的脸,其上的艳丽就越是绝色。
“喝一杯么。”沈郁离举起酒杯,向他抬了抬手。
见洛桑面上狐疑的疏离之意,他又笑了笑:“倒是我唐突。”于是他先一饮而尽。
“放心,我不害你。”他笑得轻柔,“今日我是来投诚,我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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