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是我，除了我谁还能懂他？”下一句话的语气之中甚至还带些宠溺之意。
现在听来倒还像是句人话，但与他在豫章同沈郁离所讲的那些却大相径庭。
明明自己也是个死脑筋啊。
真是个傻孩子，那点天赋全在剑道上了。
老院长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你很担心他。”
洛桑对此直言不讳：“他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情，又还什么都憋在自己心里，让我怎么放心。”
在沈郁离家中的那些天，他看到了一些沈郁离书案上摆放的、还没来得及收下的卷宗信件，其中的文字看得他眉头直皱，即使是远离尘世的他都会为那些文字皱起眉头，可见沈郁离做事的出格和大胆。
“你喜欢他。”
过了一会儿，老院长苍老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
洛桑为自己倒茶的手顿了一顿，继而从善如流道：“我当然喜欢他。”
他的话十分坦荡、十分理所应当：“是他救了我，我努力至今就是为了娶他。”
“虽然好像性别出了点问题。”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似一泉清澈的水，直可见底。洛桑的纯粹不止体现于他对剑道的追求，也体现在感情方面，他口中的喜欢浅显易懂、坦荡无比，但其中深藏了太多连他自己也不自知的情意。
洛桑是这样一个从记事起就失去了双亲的苦孩子，少时的颠沛流离没有改变他纯粹天真的个性，一路走来，他还算幸运，遇到了指点迷津的师长、点醒了剑道修习的天赋，一步步走向了冠绝之径只是这一路上却缺少了那几个能够向他解释世上纷杂感情之细的人。他还没分清喜欢与爱的真谛，就匆匆地遇见了那个唯一，又匆匆地把她放在了心里，又匆匆地长大了，即将成为天下第一。
他还是个不懂情爱的孩子，却已经站到了此间的最高之处。
高处不胜寒，没有人来与他教复杂的情谊，所以他不明白自己对于九年前那位仙女姐姐的感情，也不明白如今真相大白后对沈郁离的执着，那究竟是一种如何复杂的感情，他不知道喜欢？爱？恨？还是单纯的不甘心？
他不知道，因为没有人教过他，所以他的所行不过是顺从本心。
“喜欢吗？”老院长轻轻出声，“你知道什么叫喜欢？”
洛桑在原地眨眨眼，不明白他师父在打什么哑谜。
“是同你喜欢一柄剑、一套剑术一样么？”
洛桑再次眨眨眼，思忖了一瞬，反问道：“有区别么？”他居然反问得一脸理所当然。
在他的世界里，喜欢就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东西，喜欢一个人，喜欢他的师父师兄弟和喜欢一柄剑、喜欢一套剑术似乎是没有区别的。
老院长沉默了一瞬，再缓缓开口，只是这一次开口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的叹息：“我不是指这种喜欢。”
“是我和你师娘之间的那种，喜欢。”
“师父和师娘之间的喜欢”洛桑跟着重复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歪了歪头，“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洛桑本还觉得他师父多嘴，心想这有什么区别么，我一开始只把他当做了仙女姐姐，那自然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啊
但他忽然想起了夜里沈郁离蹙眉幽梦的模样，夜色洒在他瘦削的面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辉，映得他的面庞如玉，似乎比那夜色还要再柔软温顺几分。
洛桑一愣，就连眨眼的速度都缓了下来。
一时语塞。
老院长见状，知道这个倒霉徒弟终于开窍，于是缓缓道：“发现了么，喜欢也是不同的。你喜欢朋友、喜欢剑术，那也是喜欢，但是不同于我所要你了解的那种喜欢。”
“这种喜欢，是你想要拥有他、独占他、与他共度余生的喜欢。”
“这种喜欢有的会随时间散去，而有的，则会随时间而变成爱。后者是一辈子的承诺与相守。”
我的傻徒弟，你真的，想明白了么？
洛桑愣在原地。
想要拥有？想要独占？
想要共度余生吗？
我对沈郁离吗？
他无端地想起那人冷面蹙眉的风情，极瘦的一段骨，清秀纤细的眉眼，真是个漂亮的骗子啊明明心里想的是关心与在意，面上嘴上却如寒冰一般冷硬。
他那时做了什么来着？
他抱着他，交颈而眠。
洛桑微微张着口，一时失言。
“你那十日，在豫章做什么了？”老院长微微叹息，知道洛桑算是开窍了。
“额”洛桑这回才算是彻底回过神来，闻言他面上闪过几分尴尬之色，讪讪地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老院长看得眉心一跳：“做什么了？”
“我额我把他腿打断了”
“谁？”
“就沈郁离那个沈家大公子也是也是当时救我的那个人。”洛桑眼观鼻鼻观心，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试图无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老院长：“……”
得了，他怎么就忘了自己这个徒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
还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种。
第174章 7 故人相逢
洛桑也并没有想到两人的重逢会来得这样快。
中州盛京。
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最终也不过归于这一处万千繁华之境。
洛桑远远地就望见了人群外那一抹素色的身影，他正坐在远离人群的一处亭角，如遗世独立，想必，腿脚依然是不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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