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这一回倒是把眉眼抬起来了，静静望着沈郁离，等待他的下文。
“贵妃唐氏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南诏的二公主。黄金台那日，她与宋珩之一战你也看见了，实力可抵天逍。”沈郁离放下酒杯，正色开口道。
洛桑微微蹙眉。
黄金台那日的那个红衣女子的确让他在意，红玉剑、天逍境，在这样特殊的时日里出现在盛京城他虽猜到了对方是昭王党，却没想到其背后还有南诏这样一层更深的背景。
可沈郁离不也是？
“但她与齐王皆疯，都要大雍覆灭。”
洛桑皱眉。
他自然也隐隐知道齐王与匈奴之间的联系，所以此行他不会真的代表武原学宫在最后为齐王站队。
“她还要我杀你，为昭王清道。”
“……”
“所以，你今日替她来杀我？”洛桑挑眉，并不惊慌，听了沈郁离这话，他算是明白了这场鸿门宴之后的深意。
“我说了，我来救你。”沈郁离却是一笑。
“怎么救？”洛桑来了兴趣。
沈郁离指了指那酒杯：“这里，她让我给你下毒，你若喝了，修为散尽，废人一个。”
洛桑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清浅的一盏酒杯。
“我想，我们该演一出戏。”
沈郁离眉宇含笑，幽幽开口道。
洛桑知道那人是个城府深重的。
只是他不曾想，他却也是个对自己下手也狠的要命的疯子。
他夜里悄悄潜进沈府，百般复杂地看着在睡梦中仍眉头紧蹙浑身不适的人。
床下掉落了一块被鲜血染红的手帕，他蓦然想起那日在豫章，断了腿的沈郁离，鲜红的血也是这样染红了大片的白纱，衬着他苍白的皮肤更加显得触目惊心。
这夜洛桑留在了沈府。
月光清透，照着他清亮又沉郁的一双眼睛。
他轻轻地抚摸着沈郁离的侧脸。
对方只闭着双眼，静悄悄的、没有回答的声音。洛桑缓缓平躺倒青年背后，伸手小心掰过他瘦削骨感的肩膀。
这么看倒是乖顺了么。
也只有在这时候才会流露出脆弱的神情么。
洛桑想。
两人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他呼吸着对方温热的鼻息，闻到了对方身上常年散发的佛香之气。
他轻叹一声，怜惜地看着青年在睡梦中且不安稳的睡颜，眉心蹙起。
骗子。
沈郁离。
你又骗了我。
洛桑这么想着，心中感到几分好笑，也感到几分悲戚。
在豫章你骗我一次，说要两清。
在盛京你又骗我一次，却是要把自己的命搭给我。
沈郁离
你到底是要做什么，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鬼使神差一般，洛桑低头小心吻上了沈郁离温凉的唇角。
沈郁离的唇冷冰冰的，却很软。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甚至都不能被称之为一个吻，那只是两片嘴唇轻轻的交叠，如蜻蜓点水，小心翼翼。
但是正在他抬眸时，却猝不及防撞进了一池冷寂寂的清水。
他起身的动作猛然一顿。洛桑愣愣地抬眸，望进那一双眸里。
只见那原本噩梦缠身的人不知道在何时醒了过来，那一双清亮的眸在月色下如宝石闪耀。
他的脸色苍白，冰冷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腕，止住了他欲起身的动作。
他看到那个瘦削苍白的笑，美得不可方物。
他说：
“抓住你了。”
他笑得艳丽又诡谲：
“可惜。”
“我要死了。”
第175章 8 一辈子
店家小心地呈上来一瓶酒，洛桑对他微微点头，算是谢过。
这位客人模样里含着少年气，只是不笑时的眉目里又隐隐带着几分不威自怒的戾气。这种十分违和的成熟与他一双清亮清澈的眸子看起来有几分出入。
不过，这是一种温和的威严感。
是令人忍不住想要接近他的、纯粹的、信赖的魅力。
“我师父答应了。”洛桑轻声道，“学宫愿意为朝廷提供一定的资源与助力。”
坐在对侧的贵公子模样之人，正是如今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的琅琊王赵宥。
“多谢了。”赵宥含笑点点头，此事也并非他一人之意，早在他父皇在位之时便有此打算，只是到了如今这个天时地利人和之际才算是真正得到学宫的松口。
洛桑笑了一下：“谢什么，倒是我们要谢你呢，我师父脑子一热答应了什么齐王，还得是你按下来这事儿。”
赵宥微微摇头，此事他不会邀功，一切只是水到渠成，于是他换了个话题道：“沈郁离呢，他怎么样。”
提及沈郁离，洛桑缓缓垂下了眸，良久，他轻声道：“好在救治及时。”
“是他求死。”赵宥轻声叹息道。
“是啊他若不是想死，又怎会自己去喝？”洛桑自嘲地笑了笑，继而极缓地摇了摇头，眼中有几分无可奈何的释然。
那么聪明的人，面前有千千万万的办法和退路，他却独独择了死路一条。
赵宥疑惑地挑了挑眉。
“我如今也并不想要他如何了。”洛桑垂下眸，轻声道，“我们之间恩怨太多，现在我想开了，有些事情，也不是非要讲清楚彼此在心里知道就行，我想只要他最终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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