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沈郁离蓦然僵硬的面色。
“你说,那我是不是该把他的家人的腿打断?”洛桑眼神阴森森的,像是从地狱转世投胎来的恶魔。
沈郁离从来没有在这个少年的眼中见过这样纯粹的充满恶意的目光,他知洛桑秉性纯良,是这世上难得一见的一心只修剑道的天才,他与东川的剑痴燕九是很像的一类人。
不过事到如今他才发现算无遗策的自己偏偏在这人身上算漏了一点越是这样纯粹的人,生起气来的代价也越大。
而自己偏偏又不能说出那个真相。
是他先对不起洛桑在先,他又怎么能受他的感恩之心?又怎么能把他拉入沈家这一趟浑水?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好的孩子在昭王倒台沈家落幕时与自己一同死无葬身之地。
他不能让洛桑与沈家染上关系,他不希望这样纯净、这样满腔热忱的少年被拉下神坛。
但他偏偏是洛桑。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道跨不过的万丈沟壑,双亲含冤的血泪、孤儿流离的罪孽,谎言与误解交织的谬误,三两句话说不清,冗长篇幅又没意义,似乎这份纠缠不清的罪就要如此在他二人之间至死方休。
他不该感谢自己的,他的父母之死与沈家脱不了关系。
他该对自己恨之入骨才对。
沈家已经做错了太多的事情,他也不想因这些莫名其妙的错误的纠葛和恩怨再害了洛桑。
聪明如他在眼下也只能想出咬牙欺骗到底这一条下下之策。
但一条腿又怎么样呢?
抵他父母两条命?
似乎,划算得很?
第171章 4 折翼
沉默。
沉默。
他们在彼此伤害之中寻到了沉默的平衡。
但是太压抑了。
沈郁离觉得此刻自己的身体在洛桑手下僵硬地如同一句尸体。
对方的手几近亲密缠绵地搭在自己身上的敏感部位,但他们彼此都深知这样亲昵的动作里没有半点暧昧旖旎之情。
有的只是恶意的报复与中伤。
洛桑那一道处于少年和青年过渡时期独特清哑的声线突兀地划破了春日午后的寂静。
“看来是这样。”他阴测测地开口,原本停止在沈郁离大腿处的手猛地向下来到了腿弯之处,他猛地把人拦腰抱起。
太瘦了,这人还真是人如其名,一把枯瘦的骨头好似一杆清瘦的竹,握在手里没什么分量,还不如他平日里握的剑重。
沈郁离忽而瞪大了眼睛,愕然地盯着把他抱起的洛桑。
洛桑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沉郁笑意,乌黑眼瞳之中凝重的墨色看得人脊背发寒。
他唇角微翘,缓缓在唇角绽出一丝奇诡的笑容:“别怕。”他的语气悠然而温柔。
遂缓缓地拉过沈郁离僵硬了的一双手臂,强硬地让它们环抱住自己的脖颈,继而慢条斯理地用空闲出来的那只手缓缓覆上沈郁离的侧腿,自上而下、不轻不重地摩娑,似亲密无间地爱侣之间的柔情蜜意。
“你喜欢哪一条腿?”
口中吐出的话却如恶魔低语。
沈郁离如遭雷击,唇瓣翕动,完全因后怕而僵滞在了洛桑怀里。
“还是两条?”
他迟迟地反应过来这个如恶童一般天真又残忍的小孩不在开玩笑,他真的是在认真思考要折断自己的一双腿,于是沈郁离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用力地挣扎起来。
但他的挣扎于洛桑而言就与猫崽撒娇无异。
洛桑略显讽刺地笑了笑,眼眸微垂,大权在握一般地俯视面色惨白的沈郁离,神情里透露出几分漫不经心之色。
的确,对于洛桑而言,他的挣扎就如同儿戏。
在洛桑手里,他就像是一只即将被咬断喉咙的脆弱猎物,只能由着猎手宣判他的死刑。
沈郁离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缓缓地放弃了挣扎。
洛桑摩挲着手下细瘦的腰肢,有意曲解地笑了:“看来是喜欢后者。”
他用一种几乎是情人呢喃般的温柔语调安抚道:“很快的,放心,就疼一下。”
沈郁离长睫止不住地颤抖,他死死地盯着洛桑,抿着唇,一言不发。
洛桑怜爱地摸了摸沈郁离被冷汗浸透的鬓发,幽黑的眼底是偏执与疯狂交织而成的扭曲。
一双腿而已。
骗我的代价罢了。
你不该瞒着我的,沈郁离。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沈郁离躺在软榻上的一侧,雪白的衣角浸染了殷红的血色,那大片大片的血迹似花一般艳丽。
洛桑在一侧,用浓稠的目光一遍遍描摹他的轮廓,目光之中似有怜惜。
他小心翼翼地把沈郁离搂在自己怀里。
他抬手摸了摸他在昏迷之际依旧颤抖的长睫,如鸦羽一般,乌黑而绵密,却在意识昏沉之中也流露出怯生生的脆弱来。
“若是醒着的时候也如现在这般乖巧就好了。”他似乎是在惋惜。
春日的风轻轻吹拂,吹响了窗外竹林的摇动,摇落一阵沙沙的响声。
豫章沈府,沈家大公子的别院内,武原学宫未来的小剑圣抱着沈公子易碎的病体,轻柔地缓缓抚摸。
他的眸中冷与热交织,眼底是一片显露病态的浓稠墨色。
第172章 5 躲避
鸳儿缓缓退出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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