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校？”秦伟听出席牧的声音，脸色微变，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恶狠狠漏出几个字，“您什么时候接进来的？”
席牧：“五分钟前吧。”
秦伟：“我没同意，您是怎么进来的？进来也不吭声。”
席牧：“您话太密，我插不上嘴。”
秦伟气得头晕脑胀。
席牧一直在，也就是刚才那些话都被他听到了。
“您不知道私自闯进军用频道是违规的？”秦伟沉声质问。
席牧语气随意：“这架机甲有公频信息，自动接入了，不是您预留的？”
秦伟一噎，气太狠，忘了席牧用的机甲是他给的，还真有可能保存有公频频段。
贺雅峥听席牧说谎不打草稿，搭在操作台上的手轻叩。
这小子坑人不眨眼，那他被骗也不能怪他。
席牧将数据分享到公频：“这次情况特殊，最好速战速决，不宜拖成持久战。”
“任何虫灾都不宜拖成持久战。”秦伟怼了一句。
席牧：“您说得对。”
他轻飘飘的回应，让秦伟很难堪。
四十多岁的人对上二十来岁的小鬼，竟还不如对方从容。
席牧接着说：“这次的虫子主要分两种，被感染和没感染，你们先处理被感染的这部分，看情况再调整策略。”
秦伟没开口，倒是有小队队长发问。
“符合这些指标的都是被感染的吗？”
席牧：“不一定，事出紧急，很多数据还来不及收集，你们若有发现异常，要及时上报上来。”
四队队长：“收到！”
三队队长：“我这里靠近七区和六区边线，只处理一部分的话，另一部分会不会失控？”
席牧：“我猜被感染的虫子数量下降，另一部分躁动的虫子也会随之平息下去，先试试吧，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三队队长：“了解！”
秦伟用系统分析了席牧给的数据，竟觉得有些道理。
“这些数据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席牧：“我听到您的抱怨，这才临时收集的数据，早知道您解决不了，我就自己处理了。”
贺雅峥笑了。
公频里隐约响起一声好听的轻笑，在秦伟听来特别刺耳，当即恼羞成怒：“谁在笑？！任务期间嘻嘻哈哈，怪不得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发现不了！”
席牧：“是我的副机师，他刚收集到了有用的数据有些得意忘形，让您见笑了。”
秦伟接不上话，只一味薅头发。
席牧眼前多个对话窗口。
【说谁得意忘形？】
席牧意念回复，窗口上多了一行字。
【任务期间严肃点。】
贺雅峥：“……”
有了打击目标的具体数据，驻军清剿起来就容易了很多，不过半小时就证实了席牧的猜测。
被感染的虫子数量减少后，正常虫子的躁动也减弱了。
秦伟增派了一部分兵力支援各队，用于清除白雪菌的人不多，好在真菌感染性强，但容易处理。
席牧让负责清除的人从虫群密集的区域开始，尽量减少在战时虫子感染的可能。
程曜和萧钦各自游走战场，支援各个驻军小队。
公频不时有人惊呼。
“谁机甲开这么快，不要命了？！”
“就从我眼前闪过去，吓死爹了。”
“虫子没了！”
“好快的作战速度！”
秦伟捕捉了其中两道“闪电”，慢放后一看，果然是借出去的其中两架机甲。
这实力放在军团里也是顶尖的，直接把他手里这些边境驻军给虐成了渣渣。
席牧要是接手N2001，不敢想会有多少这种实力的人跟随他，N2001这个联邦最落后的居住星球，或许会在未来几年迎来相当大的发展。
席牧就算不是真心发展边境，也需要政绩往上爬，他的出身注定他不可能一辈子窝在边境。
“席上校？！”公频有小队队长低呼。
秦伟回过神，急忙查看对应小队的情况，席牧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靠近边线的三队，黑夜里有一道冷光在空中不断划出漂亮的弧线，切开黑压压的虫群，帮无人机制造清剿条件，驻军不用顾着无人机，能腾出手专心对付虫子。
席牧的清剿速度比刚才那两架更快，但奇怪的是，小队其他人微妙地能跟上节奏，或者说席牧在配合他们，处理所有棘手的麻烦。
难度降低后，队伍原本混乱的作战节奏调回来了，连士气都起来了。
席牧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在十几分钟内将一支作战部队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没有细微毒辣的观察力和对战局的掌控能力，做不到这一点。
秦伟一时间不知道该夸这帮小子争气，还是该承认席牧是个优秀的指挥官。
驾驶舱内，贺雅峥专心研究神经元系统的参数。
席牧实战越久，他能参考的数据越多。
席牧一刀打滑，以他意料之外的速度从虫团中飞过。
机甲在夜空中一个大回环，再次俯冲进虫群，解决刚才没来得及处理的部分。
这次的速度依旧比席牧预想的快，他扫了一眼外部神经元匹配度，飙升到了88%，不过又快速回落到86%。
“你还在调？”席牧问。
贺雅峥：“这才到哪儿？”
席牧：“你的目标是？”
贺雅峥：“95%，勉强合格。”
席牧：“……别太勉强。”
贺雅峥没接话，但确实感觉到吃力。
这套系统的参数调整到极致，可能也到不了95%。
想要调出更高的匹配度，恐怕得靠范祥那套新系统。
凌晨四点半，天蒙蒙亮。
虫群活跃度锐减，山林上空只有零星几只出来觅食的大型鸟类，几乎已经看不到成群的虫子。
席牧查看白雪菌的清除进度，示意秦伟调拨人手过去帮忙。
平息虫群只是第一步，处理白雪菌才是最头疼的。
“老大，变异海獭停止攻击了，不过它们没回巢里。”公频里响起萧钦的声音。
席牧随便切了一个监视机器人的视角，包围在变异海獭群附近的虫团散了，它们成群走在雪地里，四周全是昨晚大战后的虫子残骸，大多数已经覆了一层雪白的菌丝，像冰凌的子实体破壳生长，有些已经长出了孢子。
一群变异海獭像是很高兴，不时发出清脆的叫声，掰下“冰凌”就开始啃。
“它们在吃！它们吃了！”程曜惊呼。
萧钦：“看来昨晚确实是出来觅食的。”
程曜：“有这么好吃吗？”
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萧钦：“……你是真饿了。”
席牧想起黛玉，没在贺雅峥怀里，转头一看，崽子躺在驾驶座后面睡着了。
“要不要下去看看？”贺雅峥问。
席牧点头，将机甲停靠到那附近，解开安全扣，提起地上睡得发软的崽子放进臂弯：“你在这里等我，还是一起去？”
“一起。”贺雅峥起身，眼前一黑，差点跌坐回去，匆忙间想扶住操作台，一只手伸过来先一步撑住他。
“身体不舒服？”席牧低声问。
贺雅峥忍过这一阵晕眩，走出座舱：“饿了。”
他戴着护目镜和面罩，席牧没办法观察他的脸色，却也知道不只是饿。
贺雅峥昨晚勉强自己感知白雪菌，又调了一晚上参数，大概已经体力透支了。
“要不你留在这休息？”席牧问。
贺雅峥：“没这么娇弱。”
席牧听他这语气，知道劝不住。
两人一起走出接驳舱，几道霞光穿过山林照在雪地上，白雪像金沙，冰凌闪闪发光，给人一种圣洁无暇的感觉，而圣洁之下却埋葬着无数虫子尸骸，视觉冲击力很强。
贺雅峥望着眼前的山景，呼出的热气在面罩外冷凝成白雾。
“你安排的露营够刺激。”
席牧听他提起，想到前几天说过这周末去露营。
“这已经是荒野逃难级别了。”
贺雅峥：“管他什么级别，我很满意。”
席牧：“昨晚发生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以为要死了，还会死得很不体面，贺雅峥怎么会忘？
贺雅峥想到昨晚，左手仿佛又传来被席牧紧握的刺痛，那句低沉的“幸好”萦绕在耳边。
席牧见贺雅峥看着他，也不说话，一时有些搞不明白。
机甲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贺雅峥回神，低声说：“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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