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淮折下那枝红梅,抖动间,雪掉在了慕与安的鼻尖上。
慕与安被凉得一缩,却闻到一阵清冽的香气。
他道:“梅花上的雪水,也可以泡茶。”
“嗯。”
顾之淮没那么风雅,他惦记着慕与安鼻尖的雪,不与袖子去擦,却是凑到了慕与安的面前。
慕与安眼睛瞪大,半晌后恼怒道:“顾之淮!”
“我总要知道,雪水泡茶,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吧。”
慕与安张了张口,抱着肚子,慢吞吞地往回走了。
就算是让顾之淮知道了,他也只会嚼吧嚼吧,将茶叶都吃了!
……
十二月,天气便更加冷了。
除夕那天晚上,只有顾之淮独自去了宫宴,他挂念慕与安,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彼时,慕与安的面前刚刚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顾之淮的身影在饺子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起初,慕与安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顾之淮走之前,特地嘱咐过,让慕与安不要想他。
慕与安骂他多心,不过就是走一两个时辰,他怎么会想顾之淮。
但现在……慕与安捻了捻手指,夹了一个饺子,放入口里,再抬头的时候,就对上了顾之淮的眼睛。
顾之淮的眼睛犹如黑曜石,有时候会黑得发亮,慕与安一顿,“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挂念王妃。”
“你在宴会上也是这么说的?”
“嗯。”
“你不怕朝臣对你群起而攻之。”
顾之淮坐到慕与安的身侧,他道:“这样的话,等到小五的心思变了之后,再说吧,我就想见王……”
慕与安胡乱塞了一个饺子给顾之淮,他道:“好好吃!”
顾之淮:“……”
夜里是要守岁的。
但慕与安撑不住,先睡了一会儿,等到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顾之淮眉眼认真,正在往他的手腕上系东西。
慕与安问:“什么?”
他才刚刚醒,声音还有点沙哑,肚子越发大了之后,他行走坐卧都不太方便,顾之淮将他扶起来,往他的身后垫了软枕。
慕与安举起手腕,发现是一根红绳,红绳上面还坠着铜钱,在慕与安白皙的手腕上,分外惹眼。
慕与安问:“这个不是给孩子的吗?”
“我一大早特地去大觉寺求来的。”
慕与安晃了晃手腕上的铜钱,他问:“只有一份?”
“两份,”顾之淮吻过慕与安的手腕,慕与安手指蜷缩,手心里被塞了个东西,顾之淮道:“这是孩子的那一份。”
慕与安摊开掌心,也是红绳上串着铜钱,只是要比他的这一份小上很多。
“灵空禅师,还赠了我几句话。”
“什么话?”
“我与王妃身上的劫难已经过去,从此……”
顾之淮对上慕与安的眼睛,“雨过天晴,两心相印。”
第82章
尽管云王府上下一再小心照顾,但到慕与安生产的那一日,慕与安还是难产了。
顾之淮慌得六神无主,只好紧紧握住了慕与安的手,回头看见云乐和余庆还在原地,他厉声道:“都站在这儿做什么,之前是怎么安排的,现在就怎么做。”
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本愣在屋子里不知所措的云乐和余庆同步出去,一个跑着去请常先生,一个一溜烟去了小厨房,吩咐厨房的人,烧热水,将参汤煮上。
常先生到的时候,慕与安的身下已经有了一滩水,按照常理来说,产程会很快,但慕与安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一个多时辰,从日暮到入夜,孩子还是依旧没有出来的迹象。
慕与安快要没有力气了,顾之淮喂他喝了参汤,拿着帕子擦着他苍白脸上的冷汗,看着慕与安疼到将嘴唇都咬破了,顾之淮着急道:“怎么会这样?”
“我早与你说过,王妃是因为服下生子药才会逆天孕子,男子本身就不具备孕育的条件,生产的时候,自然万分凶险。”常先生沉声道。
是,常先生早与他说过,但那些字字句句如今全都变成了慕与安痛苦的脸,压得顾之淮喘不过来气。
顾之淮收紧了手,一动不动地盯着慕与安。
其实常先生远没有看上去的这般镇定,倘若慕与安真的支撑不住,那……
常先生隐晦地看了顾之淮一眼。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慕与安必须坚持住,常先生低头道:“王妃不要担心,你和孩子一定都会平平安安的。”
慕与安已经疼到目光涣散,闻言还是勉力笑了笑,咬着唇,轻声说了一个好字,只是慕与安脸上的笑容,很快就被卷土重来的疼痛冲击得散了。
“是啊,王妃你不用担心,我也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王妃。”
这些话被顾之淮一股脑地倾倒出来,但顾之淮还是觉得很慌乱,很无力。
慕与安冰凉的手触到顾之淮的额头,慕与安轻声道:“顾之淮,别害怕。”
顾之淮一顿,他原以为是慕与安的手一直疼得颤抖,现在才发现,是他的手在抖。
心慌让他的掌心里满是冷汗。
望着慕与安痛苦的脸,他怎么会不害怕,他害怕失去慕与安。
“呃、啊……”
“慕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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