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哭叫，折腾了慕与安那么久的孩子终于生了下来，但慕与安也如一朵花，肉眼可见地枯败了下去。
顾之淮一阵心惊肉跳，常先生也是瞳孔一缩，他忙道：“王爷，快和王妃说话，别让他就这样睡过去了。”
顾之淮紧紧抓住慕与安垂下来的手，“慕与安，先别睡。”
“嗯。”
“别睡，听见了没有。”
“嗯。”
疲惫至极眼皮沉重的慕与安，因为顾之淮的话，一直撑着睁着眼睛，他还不能睡。
只是他眼前有点模糊，有些看不清顾之淮的样子，只能听见顾之淮近乎崩溃的声音。
好像一座山，随时会带着绝望和痛苦崩塌下来。
原来顾之淮崩溃是这样的。
慕与安不忍心见到这样的顾之淮，也不舍得离开这样的顾之淮。
慕与安摸着顾之淮的脸道：“顾之淮，我不会死，我答应要陪着你的。”
这句话慕与安说得艰难，顾之淮将耳朵凑到慕与安的唇边，才听了个明白。
“王妃记得就好，关于我的父亲，母亲，我其实骗了你。”
“什么？”
“他们走后，我心中是有怨的，怨他们撇下我不管，因此才会用在祠堂罚跪的方式惩罚自己，我要让他们看着，心疼我，乃至于后悔丢下我。”
“幼稚。”
“什么？”
“顾之淮，你从小就这么幼稚。”
顾之淮轻轻笑了一声，抬头却看见慕与安慢慢合上了双眼，顾之淮心头狂跳：“慕与安，别睡别睡别睡，起来看着我。”
“好吵。”
慕与安嘟囔了一句。
“吵你也得听着。”
但慕与安彻底没了声响。
顾之淮不可置信道：“慕与安？”
眼见着顾之淮快疯了，刚刚将孩子裹起来的常先生道：“王妃方才是攒着一口气，这口气一旦散了，人可能就活不成了，但现在，王妃是累了。”
顾之淮跌坐在地上，后背被冷汗浸湿，他眼睛无神道：“那就好，那就好。”
顾之淮伸手，捋了捋慕与安额前的碎发，他贴上慕与安的脸，喃喃道：“我还以为王妃舍我而去了。”
“王妃舍不得你，”常先生又问：“不看看小世子？”
顾之淮接过襁褓里的孩子，孩子浑身上下红彤彤、皱巴巴的，顾之淮本来想说好丑，但转念一想，这是他和慕与安的孩子，又会丑到哪里去。
何况这是慕与安千辛万苦生下来的。
于是顾之淮抱着孩子柔声道：“小宝贝，你爹爹太辛苦了，我们一起等爹爹醒，好不好？”
……
慕与安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刚刚睁开眼睛，顾之淮就凑到了他的面前。
尽管已经两天没见顾之淮，但对于慕与安来说，顾之淮并不陌生。
昏睡的时候，慕与安常常梦见顾之淮，听见顾之淮撕心裂肺的吼声。
真好，他没有一直被困在梦里，他出来了，见到了真正的顾之淮。
慕与安张了张口：“顾之淮。”
声音沙哑，难听到了慕与安自己都皱眉的地步，顾之淮安慰道：“只是一时的，我端水来给王妃润润嗓子就好了。”
“嗯。”
顾之淮递了水到慕与安的唇前，慕与安小口小口地喝了，顾之淮问：“有没有好一点？”
慕与安点了点头。
恢复了些力气之后，坐起来的慕与安将屋子扫了一圈，顾之淮猜到他在找什么，侧过身，慕与安就看见了顾之淮身后的小床。
一个小小的婴孩儿，正在里面睡得香甜。
知道这是他生下来的孩子，但猛然看见，慕与安更多的还是震惊。
“好小。”
顾之淮笑着道：“嗯，是好小，以后会慢慢长大的。”
慕与安探出身，伸出手指，刮了刮孩子的脸，他更加惊讶：“好软。”
顾之淮都快哭笑不得了，“嗯，是好软，我第一次抱他的时候，就想着怎么会有这么软的东西，王妃要不要抱一抱？”
慕与安害怕吵醒孩子，他道：“等他醒了，我再抱吧。”
“好。”
顾之淮环住慕与安的腰，将慕与安抱回来，给他掖好被子，慕与安去看顾之淮，对上的是一双幽怨的眼睛，慕与安一怔，他好笑地问：“怎么了？”
“王妃怎么不问问我？”
慕与安抬起手，如顾之淮所料的那样，落在了顾之淮的脸上，比慕与安赏他巴掌的时候，要轻。
被慕与安触碰过的肌肤滚烫，顾之淮正心满意足，正暗自得意，正想扣住慕与安的手再舔两口。
慕与安就猛然收回了手。
顾之淮：“？”
慕与安淡声道：“脸皮好厚。”
顾之淮：“……”
“既然王妃这么说我的话，”顾之淮干脆贴着慕与安的脸亲了亲，“反正我都脸皮厚了，无所谓。”
慕与安：“……”
“慕与安。”
慕与安抬眼，顾之淮难得叫他的名字，顾之淮的语气温柔缱绻，慕与安却从他的眼中，看出了郑重其事。
顾之淮有很重要的事情对他说，慕与安道：“怎么了？”
顾之淮轻声道：“多谢。”
慕与安有些茫然地问：“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丢下我，没有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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