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刚才那个竹竿儿细狗弄的,那臭小子总把指甲留长。
钟隐月摸了伤口,它便更疼了。
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道:“没关系,习惯了。这点儿小伤,还不至于留疤。”
“不行,要敷。”沈怅雪皱眉道,“这都流血了,这里也青了……阿……不,不管留不留疤,都要赶紧处理一下的。再说这种事,怎么能习惯呢,习惯受伤多疼呀。”
“……”
沈怅雪说得情真意切又焦急迫切,钟隐月说不出话来。
“我们去买点儿药吧。”沈怅雪央求道,“不痛的,上一上药就好了,好不好?”
他跟哄小孩儿似的。
钟隐月抽了抽嘴角。
-
好巧不巧,附近真有家药店。
沈怅雪想给他垫钱买药,钟隐月没让。他自己拿钱买了些药来,随后带着沈怅雪坐在了广场外面的一把长椅上。
钟隐月由着沈怅雪给他亲自上药。
他嗦着自己的奶茶喝。
沈怅雪细心地为他轻轻上好药,从头到尾钟隐月都没喊一声疼。
沈怅雪微微敛眉,有些不太习惯。
他不是没给钟隐月上过药。甚至可以说,他经常给钟隐月上药。
以往,钟隐月每次上药,吃了痛,都会吸一声凉气,或者痛呼一声……这样无声无息的,沈怅雪实在没见过。
他很不习惯。
沈怅雪松开手,担忧开口:“不痛么?”
“还好,习惯了。”钟隐月说,“药上完了?”
“还没,还差一点。”沈怅雪忙说,“抱歉,再忍一忍。”
钟隐月便微微合眸,随他上药。
药上好了,沈怅雪在他脸上贴了个创口贴,又给另一处青了的肿胀处贴了贴布。
这才算大功告成,沈怅雪告诉他药上完了。
钟隐月抬手想摸摸被贴了东西的地方,沈怅雪慌忙出言阻拦:“别碰!”
钟隐月看向他。
“贸然碰它……说不定会恶化,就这么放着就好了,千万别碰。”
钟隐月把手放了下来。
“行吧,”他说,“你想吃点什么?”
“哎?”
沈怅雪一脸始料未及。
“算我谢你帮我打架。”钟隐月说,“不吃饭也可以,想要什么或者想玩什么,我都请你,买给你。”
钟隐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眼神往旁边撇过去,脸又红了,不敢看他,“毕竟今天确实是你救了我一命……要是没有你,那一棒子肯定就打我脑袋上了……他们下手没轻没重的,打中了我肯定要进医院了。”
“我确实特别感谢你……就,请你点儿什么。你想要什么都行,我给你花钱。”
他这个神色,沈怅雪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这个年纪的钟隐月,很不擅长感谢人,也相当不坦率。
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钟隐月,他想真心实意地谢谢别人。
想着,沈怅雪吃吃笑出了声。
“笑什么?有那么好笑?”
钟隐月语气不善起来,沈怅雪忙收了笑,说:“没有,我是觉得你这人真好。”
钟隐月狐疑地盯着他。
“我真的觉得你人真好。”沈怅雪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沈怅雪眼神真诚,没在说谎。
钟隐月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行吧,那你要什么?”
“请我吃顿饭吧,”沈怅雪说,“我想跟你吃顿饭。”
“行。”钟隐月说,“吃什么?”
“你定就好了。”
“大哥,是我请你。”钟隐月无语道,“吃什么是你说了算的。”
“哦……”沈怅雪想了想,“我想吃些新奇的,行吗?”
“新奇的?”
沈怅雪点点头:“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只吃过炒菜饭粥一类的东西。这种……大地方,应当有些新奇的饭食吧?”
钟隐月懂了他的意思。
“明白了,”他说,“你吃过西餐没?”
沈怅雪茫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问:“什么是西……餐?”
第144章 番外·他十七岁
“欢迎光临——”
豪华瑰丽的吊灯下,一张张干净复古的桌椅整齐有序地排列。木质的地板不染尘埃,两排桌椅之间被一道细墙隔开,靠墙的台面上摆了几盆绿植。
再往高处看,许多吊兰与绿萝装饰着高处的墙面。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几张菜单。
沈怅雪新奇地打量着四周,满目应接不暇,看什么都新鲜极了,两只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钟隐月手插着兜,在前面走着。
两人跟着服务生,走到一张空桌上。
这家店很高级,服务生走过来,将桌上的菜单分别递给他们,又指了指放在桌子里面,架在架子上的iPad。
“我们这里是iPad点餐的,您决定好菜品之后可以用那边的iPad进行点餐。只要摁一下按键就可以启动了,iPad里面也可以浏览菜品。”
介绍完之后,服务生离开了。
钟隐月翻了几页菜单,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一抬头,却见对面这位手握菜单,眼睛瞪得溜直。
跟没见过菜单似的,那眼睛都能把菜单射穿了。
“这是什么,”他瞪着菜单自言自语,“这个好怪……意面是什么?是面条么?与寻常面条有何不同?……凤尾虾,这竟是虾么?虾是如何做成这般形状的?”
“……”
这孩子是真没吃过。
钟隐月有些想笑,无奈道:“你要是想吃,每个来一份也行,吃不完你打包拿回去。”
沈怅雪愣愣抬头:“可以么?不会太破费么?”
“没关系,我有的是钱。”
钟隐月不跟他多废话,拿起旁边的iPad,抬手就点餐。
“你看看,那上面还有什么你没见过的。”钟隐月说,“你有什么忌口没?”
沈怅雪摇摇头:“没什么的,只是不太能吃辣。”
“OK。”
钟隐月点了餐。
上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沈怅雪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凤尾虾。
他小心翼翼,脸边直淌冷汗——活了近两百年,他实在没见过做得如此怪异的虾。
虾被裹上面粉和面包糠炸得金黄,只有露出的虾尾是沈怅雪印象里的样子。
他没敢立刻吃。
兔子小心为上的天性犯了,沈怅雪夹着它,把它前前后后打量了好几遍,半晌才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
味道一在嘴里蔓延开来,沈怅雪眼睛里立刻一亮。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两眼放光地望着手中筷子夹着的、刚被他咬了一口的肉。
惊喜之意溢于言表,沈怅雪一句多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看看虾肉又看看钟隐月,朝着他指指手里的虾,无措地手舞足蹈两下,嘴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哼唧声。
钟隐月无可奈何地笑起来,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别多说了,吃就行了。
沈怅雪就朝他拨浪鼓似的连点几下头,将那只虾一口咬下,只剩下了一个虾尾。
没吃过的味道让他前所未有地食欲大增,修仙者又戒律颇多,虽说在那仙修界里还是会吃饭的,可所吃之物无不清淡。
沈怅雪还是头一遭吃这些,这些比他想象得要好吃太多。
他开始吃起东西来,没一会儿的空就把半张桌子席卷完毕。
虽说吃得快,但他吃相并不糟糕。
他小口小口地迅速嚼着,东西送进嘴里就去夹下一筷子了。不管是肉还是菜,都被他送到嘴边后一下一下咬进嘴里,跟兔子嚼菜叶似的进了嘴里。
吃饭都跟兔子似的。
钟隐月想。
沈怅雪吃得挺香,吃相也不难看,钟隐月愣是看了他挺长时间——一开始只是因为沈怅雪吃得实在太香了,后来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最后是因为沈怅雪吃东西这一幕实在是一道风景,钟隐月看得有点呆。
再后来,钟隐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些什么。
于是嘴里的牛排索然无味,他嚼了几口,咽下之后,一口都吃不下了。
他便一言不发地望着沈怅雪吃。
沈怅雪鼓着腮帮子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吃得脸上泛起红晕,一看就知道他现在特别幸福。
看他这样,钟隐月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盘子,盘子里还有剩下的半块牛排。
往事涌上心头,钟隐月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心里不是滋味儿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好几年前开始,自那事儿之后,他这人就已经麻木不仁了。
他又抬头看向沈怅雪,沈怅雪仍然自顾自吃着。
望着他吃了片刻,钟隐月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怅雪正嚼着蔬菜沙拉的生菜叶子。闻言,他嘴上动作一顿,赶紧加速把嘴里的叶子囫囵吞下,抬头答道:“我吗?沈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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