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枕月抬眼，撞上她的视线。云枝雪苍白的脸颊上浮出一抹薄红色。
孟枕月拉开抽屉，撕开包装，把苹果味儿的软糖蘸让一些白糖送到她嘴里，云枝雪张口吃，嘴里有了甜味儿。
“舒服了？”
“嗯。”
云枝雪这张脸，看着可怜、乖巧，可是她骨子里的掌控欲、占有欲就是一场无法阻挡的海啸，是把她吞并吞噬的巨浪。
云枝雪咬着糖果，稳住自己的呼吸，她想起来诗和，问：“她为什么来看我。”
按理说诗和应该恨屋及乌，原先孟枕月一直以为诗和和她断交也是这个原因，不喜欢云景的女儿连带着讨厌云枝雪，就没办法和她继续做朋友，孟枕月仔细回忆，诗和总是会露出对云枝雪的关心，每次都带着愧疚。
孟枕月说：“她有可能杀了你妈。”
云枝雪愣住，不敢相信，“她？”
“对。”
诗和看起来是个挺好的人，温柔，乐观，阳光，孟枕月说：“她说她那段时间精神不正常，她不清楚有没有放纵自己的行为，心理状态不好。”
孟枕月把那句“对不起”告诉云枝雪。
她说，诗和很爱薛秋日，她们谈了很久，相依为命了很久，薛秋日的出轨是当头一棒，这种背叛没有人扛得住。她还说，真奇怪，诗和怎么没想到杀了薛秋日。
她疑惑完，她又“哦”了一声，“因为她还想着原谅薛秋日，她很爱她。”
云枝雪没有什么动容，孟枕月在思考，是我带她久了的原因吗，怎么我从她脸上也看到了薄凉感。
云枝雪也察觉到孟枕月的目光，回了一句，“云景去世太久了，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
孟枕月说：“无所谓了。”
云枝雪看向她的继母，孟枕月也没有波澜，不管是她的好朋友，还是她的“前妻”，这些都不再重要。孟枕月的瞳孔里只有一个云枝雪。
云朵，枝头，白雪。
是她的全部，余生所有全部。
又一个星期，云枝雪恢复很好，不用在做磨人的清创。
早上刚吃了饭，门被敲了两下，周有米来送文件，孟枕月拿进来，周有米买了些水果，进来看到云枝雪有点怕她，小心翼翼放在另一张床上，对云枝雪点点头赶紧和孟枕月说话。
这几天孟枕月多数时间是在病房，也没有去工作室，很多工作都是在这里处理，会议也选择在线上。
云枝雪偶尔看电视剧，偶尔会看实验数据，帮忙分析，两个人像是被胶水死死的黏在一起。
周有米今天过来是许苡冰让她来的，许苡冰怕她俩了，孟枕月得回工作室一样，之前说了，工作室扩大模式，要搞成公司，有些会议得孟枕月到场。
孟枕月回周有米，“下午我过去。”
前几天下了一场降雨，天气凉爽很多，外面空气也新鲜，孟枕月站在窗户边看过去，眼睛像是被外面清新的画面刺痛了。
孟枕月拿了裙子从她头套下去，专门买的宽松款式，孟枕月先把她推到浴室，去拿头绳过来。
云枝雪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自己跟自己打招呼：“后妈好。”
孟枕月折回来看她，问：“嗯，你叫我？”
“没有。”
我叫我自己。
云枝雪看着自己的腿，她觉得这是艺术品，她腿上打了石膏，她的腿因撞击方向盘下方骨折了。
孟枕月给她的头发编好辫子，推下去透透风，晚上的风吹过来很凉爽，孟枕月说：“没疯吧？”
云枝雪疑惑的“嗯”了一声，手感受着吹来的风，“有一点风。”
孟枕月说：“你刚刚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没有，只是……喊一喊自己。”
“行。”
“可以让方净墨来看看我吗？”
开学方净墨就很忙，她要是养伤，两个人没时间在见面。她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云枝雪不想她一直担心自己。
这话像是飘进了微风里，孟枕月并没有应，云枝雪想可能是声音太轻了，孟枕月没有听到。
孟枕月推着她转了一圈，“我考虑考虑。”
以前孟枕月会直接让方净墨过来看她。
孟枕月推着她转了两圈，坐在凉亭的椅子上，旁边的花开了，但是嗅不到一丁点的花香。
云枝雪突然想起来，这次住院没有人送花。
她皱了下眉，难道大家都知道吗。
这是她故意的……？
孟枕月下午回工作室，吃午饭的时间。方净墨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想问问云枝雪在哪个医院，要过来看她。话说的小心翼翼，显得很怕孟枕月。
孟枕月没回她就挂了，等三四分钟，她回信息：【不用来看，人没事，我会去学校给她请假。】
现在正值暑假期间，大学生放假了，云枝雪还要时不时去实验室。
孟枕月闷哼着气，拿起手机，对着床上的云枝雪拍了一张照片，她发给方净墨：【车祸，脱离危险了，在疗养期，医生让她好好禁养。】
方净墨：【我们比较担心她，想着陪她说说话。】
孟枕月回的比较慢，打字一会停，一会儿断，她回：【谢谢你们，不过她现在需要反思反思。】
方净墨：【反思。】
孟枕月：【嗯。】
这话说的不明所以，方净墨是个聪明小孩儿，她往深入去想，就明白是什么了。云枝雪的车祸不简单，她再担心云枝雪，也觉得无能为力。
云枝雪是疯了吗？
她怎么敢……
方净墨继续发：
【她多久可以出院啊？要很久吗？】
孟枕月：【所以说让你不用来看她。】
【她有时候也需要受到一些惩罚。】
方净墨的状态一直在输入中，一直没有信息过来，孟枕月手指敲两下屏幕，将屏幕光熄灭。她和云枝雪一块看电视，云枝雪视线移向她。
孟枕月说：“我去工作室了，有事打给我。”
去之前，孟枕月把冲好电的手机给云枝雪，云枝雪看了一眼是她之前用的那支，能看到孟枕月的所有行动记录。
下午，孟枕月到工作室，前边工作室扩了好几次，人员各种调动，后面她不是去非洲，就是请假不来办公室，工作室的人的人都不咋认识她了。
孟枕月一袭黑色裙，细高跟，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黑发挽成低髻，拎着包，很漂亮，都觉得她是个知性的大美人。
许苡冰推门而入，闻到了一股烟味。就看到这位“知性美人”正立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香烟，桌上开满红果的山归来微微弯折，与她修长的身影构成一幅迷人的景。
许苡冰本来要臭骂她，看到这个背影，嗓音又缓和了许多，问她：“你疯了，嗓子不要了。”
孟枕月说：“这个月第一根。放心，很久没抽了。”
“那也不能抽这么久，以前不就是几口，过个瘾吗。”
“想了点事，有点没控制住。”孟枕月手指弹了弹烟灰，看许苡冰皱眉，把烟压进烟灰缸里。
想来想去其实就是继女的事儿，许苡冰同她说了些工作上的事儿，什么程序，什么手续，要怎么搞，之后怎么发展。
孟枕月认真听着，有不满意的就会打断她，两个人重新商量。
俩人一起去会议室，孟枕月太久没来，很多事要解决要她拍板，会议开了很长，这个发言那个发言，直接两个小时过去，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振动。
信息都是云枝雪发过来的，孟枕月戴了一只耳机，拨了个电话过去，她继续开会。
无形中多了一个人，所有人都觉得不自在。
会议结束，老板温声安慰电话那头的人，“没事，你等等，我马上回去，那你说想吃什么，给你买。”
“冰激凌，还是冰激凌蛋糕？”
“嗯，我拿笔记下来，你说。”
孟枕月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在她的标签纸上写字，都是云枝雪爱吃的小甜品。
在办公室待了会儿，把后续工作都安排好，孟枕月跟许苡冰请假，没说请多久，许苡冰直接说：“你直接请半年吧，反正你在不在工作室，都能写出来歌。下半年给首歌，成吧？”
“万一半年不够呢？”孟枕月说。
许苡冰皱眉，不清楚是写歌不够，还是和女儿相处的不够，“那就请一年。”
“一年……”孟枕月深思。
许苡冰说：“别逗了，一年不来，工作室都换我名了。你要干什么啊，真……打算离开了？”
离开太不切实际了，现在正是搞发展的时候，孟枕月的一切都在这里，她的事业，她的朋友，包括她的继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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