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和脸上全是愧疚和扭曲的痛苦，说出来像是解脱了，身体往后仰，连连叹了几口气，如同搁浅濒死的鱼。
孟枕月问：“所以你现在在吃药是？”
诗和露出一对红彤彤的眼睛，声音沙哑，语气绝望，“我觉得很对不起她，那么小，她妈妈就走了，现在亲妈也被人弄死了……我很愧疚，我不知道……”
顿了顿，诗和以一种释然的姿态，说：“我想死。”
“很痛苦。”
孟枕月抬眸看向她。
很久，她“哦”了一声儿。
诗和扯了扯嘴角，对孟枕月浅浅一笑，孟枕月的表情太冷淡，她以为孟枕月会惊讶。
孟枕月很轻很淡的补了一句，“不值得。”
诗和点头，“是啊，后来我也觉得不值得。”
太阳变烈，栖息在树上的蝉开始鸣叫，震得耳朵发麻。
孟枕月手机和蝉声和鸣，她也振动起来，进来了好多条信息。
云枝雪：【妈妈，你聊完了吗？】
【我想你。】
【我想看到你。】
【(╥﹏╥)】
孟枕月掐灭手机，看向诗和说：“自己决定吧，我左右不了，不喜欢参与别人的人生和决定了。”
诗和仰头看她，她说：“对不起。”
孟枕月眼眸垂着，分不清是倦怠还是疏离。
“你上去吧，我会……会找到办法的。”诗和用力咬了咬唇，控制崩裂的情绪，声音哽咽，“帮我……说句对不起。”
孟枕月说：“死亡的过程，经历的人和看客的痛苦是一致的。”
只是那句道歉多半没必要，云枝雪和她一样情感冷漠，云枝雪并不会因为“对不起”有多么动容，对于诗和说出来，是一种沉重的解脱。
孟枕月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将耳边的那缕发推到耳后，诗和抬头看着她的背影。
她们仿佛被卷入了某种诡异的贪婪漩涡，将人性最阴暗的面悉数勾起。曾经的她们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克制着欲望，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
可某个瞬间天翻地覆，爱情扭曲，行为失控，所有秩序土崩瓦解。连骨子里的本性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病房里云枝雪听到脚步声，她放下了手机，乖巧的等着她妈咪推门进来。
孟枕月立在病床边。
云枝雪轻声说：“妈咪，再近些。”
她刚向前迈了半步，就看见云枝雪蹙起眉头。
孟枕月利落地脱下沾染陌生气息的外套，她低头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当云枝雪环住她腰际，她的手也缓缓落在云枝雪肩头。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缓缓暗下去。
片刻，她开口道：“……我错了。”
第94章 黑化妈咪 要
这句话像是在道歉，落入云枝雪耳朵里带起一种兴奋，云枝雪似乎达到了短暂的胜利，她甚至问：“妈咪你错哪里了？”
但是孟枕月闭着眼睛，没有给她答案，也没有给她任何情绪。
因为有只手臂包扎着，云枝雪没办法用很大力气去抱孟枕月，她贴着孟枕月的腰，细细的蹭了两下，孟枕月缓慢地回抱着她，怕弄痛她，动作比较轻。
云枝雪在她怀里轻声说：“妈妈，我原谅你。”
两人安静的抱着，她的指尖抚过云枝雪的下颌，来回摩挲了两遍，孟枕月低头看她，言语认真，她说：“不用，我没有让你原谅。”
这一刻，她的眼神有些冷，云枝雪被她凉到，孟枕月唇角又勾起笑，“错了就错了，我会想着怎么改，道歉也不能回到车祸那天。”
云枝雪的瞳孔印着孟枕月的笑脸，她们离得这么近，在这一刻，两个人的距离似乎不再遥远。
孟枕月真的是很好的妈妈，她会分析错误，找导致错误的症结。
只是……坏起来的时候，会把她放置。她应该是知道把自己放置是错误的决定对吧。
不可以放置我。
要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拥抱我，吻我，让我见到你，随时随地。
云枝雪点点头，“……知道错误就改，也是好妈妈。”
她好像在夸赞孟枕月，惹得孟枕月轻笑，孟枕月看向旁边的墙，白色的，笑得她有点失语。
之后，孟枕月在她唇上轻轻一碰。
爱意仿佛要随时溢出来。
可这温柔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危险。每当云枝雪想要深究，就会沉溺在她精心编织的柔情里。
孟枕月是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月光似纱笼罩着她，曾经近在咫尺却总是遥不可及。
现在，在这个燥热的午后，还没有天黑她就能捧到这轮月。
云枝雪没亲够，轻哼了一声，唇瓣微微张，她轻声说：“妈妈亲久一点，还要亲。”
孟枕月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狠狠加深。齿尖刻意碾过柔软的唇瓣，力道大得发疼。云枝雪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孟枕月一把扣住肩头，孟枕月沉声说：“别动。”
云枝雪只能任由她亲，后颈抵在她的掌心里。孟枕月的呼吸又急又重，热气全灌进她耳朵里，带着点潮湿的狠意。唇瓣被反复碾磨，牙齿磕碰间尝到一点铁锈味，分不清是谁的。
指缝里缠着几缕发丝，逼得人无处可躲。等终于松开时，云枝雪的唇已经被蹂躏得泛出血色。
孟枕月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边的水光，转身从抽屉取出润唇膏。她旋开盖子，托着云枝雪的下巴，指腹沾着膏体轻轻抹过唇瓣。动作很缓，跟对待什么易碎品似的，睫毛垂下的阴影里藏着点温柔直达眼底。再一眨眸，那情绪就和唇上晕开的柠檬香一样，清清淡淡的。
医生过来时，云枝雪的嘴唇还没好，医生护士看破没说破，把她推到小手术室做清创，这几天云枝雪常做，要把伤口上的腐肉清理掉。
孟枕月跟着过去，她在门口能听到云枝雪的声音，她一直在哼一直在哼，压抑的，要哭她又不哭出来。
医生说：“哎，痛你就喊，很正常。”
“……没必要忍着。”
云枝雪依旧没喊出来，努力的克制自己的声音，孟枕月手握紧，闭着眼睛，闷着一口气。
怎么就这么敢，这么疯，拿命来抗衡。
是不知道肉体的疼痛吗。
孟枕月心脏像是被捏爆了一样。
云枝雪被推出手术室时，孟枕月出了一身汗，她并没有直接走上去，直到病床推到她身边。她看向脸色惨白的云枝雪，云枝雪湿漉的睫毛颤个不停，眉头紧蹙着，胸口剧烈起伏，身体想要蜷缩，又因牵动伤口而僵住，云枝雪无力地平躺着，喘着粗气。
这一幕狠狠的钉在孟枕月的眼睛里，很痛，她的眼泪掉下来，抬手，按在脸颊往上擦掉。
孟枕月也将云枝雪眼尾的泪也擦掉，云枝雪呜咽出声，然后她把手给云枝雪，云枝雪死死攥住，眼泪很快洇湿了一大片被单。
孟枕月颤声：“想哭就哭啊，宝宝。”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护士帮着按着楼层，云枝雪哽咽着，开口说：“我，我怕你会说我。”
孟枕月轻声：“我是你妈咪，你可以在我这里哭。”她满眼心疼，“受伤了还不敢跟妈妈说，那妈妈也会很痛。”
云枝雪终于敢喊了，她发出哭音，撕心裂肺的叫，她将疼痛全发泄出来，孟枕月也痛，但能跟着松口气。云枝雪看见孟枕月眼里映着灯光的水色，正波光粼粼地晃着。
云枝雪抽泣着把孟枕月的手指都攥得生疼。孟枕月在疼痛里庆幸，她还知道疼，还好……
到房间里。
云枝雪被放在床上，身体痛得一抽一抽的，嘴里不停的叫妈咪，孟枕月坐在床边，俯身抱住她，“马上就过去了，不怕，宝宝不怕。”
劲儿缓不过去，孟枕月把领口解开，让她咬自己的肩膀，云枝雪咬了两口，确定外面没有人，孟枕月撑着枕头，送到她嘴唇，喂给她吃，“张嘴。”
云枝雪乖乖含住，小口小口地吸着，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她难受地哼了一声，嘴角漏出一点，孟枕月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像是吃了止痛药，很快，云枝雪的哭意止住了，孟枕月把拉下去的那一叶勾出来，手捧着她的脸颊细细摩擦，云枝雪靠着她的掌心。
云枝雪喘匀了气，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侧着脸看孟枕月低头整理领口，指尖在布料上摩挲了两遍才抚平褶皱。这动作太熟悉了，像是给幼崽喂完奶后整理衣襟的母亲。
小时候的事早记不清了，可此刻这画面莫名往心口撞。安全感混着某种隐秘的涩欲在血管里涨潮，云枝雪盯着她领口露出的那一截锁骨，喉间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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