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枕月手穿过她的发丝，轻揉着她的头，“又痛了？”
起初还有些眩晕，现在缓过来了。云枝雪只想这样抱着她不放，抬头，目光细细描摹着孟枕月的面容。孟枕月表情始终未变，她轻声说：“妈妈，我想你。”
想见你，想见你就见到你。
想你永远不可能离开我，想到心尖发疼。
孟枕月唇角微勾，露出个浅淡的笑。
云枝雪却突然蹙眉，伤口疼了。
可这样相拥，比什么止疼药都管用。
孟枕月微俯身，抱着她的肩膀。
“想吃什么？”嗓音因为过度担心又轻又哑。
云枝雪摇头，她没有什么想吃的，她只想抱着孟枕月。
孟枕月：“那叫人送，吃点粥。”
“想吃妈妈做的。”
孟枕月低头看着她，门是关的，孟枕月微微俯身，解开几颗扣子，微微往前送。
云枝雪就含住了。
为什么这么做？
云枝雪吃着她的早餐，吃累了，喘喘气，云枝雪抬头看看孟枕月的意思，没见到孟枕月喊停，她就吃另一个。
呼吸很轻，扫着孟枕月的皮肤。
孟枕月低头看着她的发旋。
她想。
真的很会折磨人。
“嗯……”孟枕月发出轻哼。
感受到了她的牙齿。
一副要死的样子，还要用这么大的劲来吃。
要怎么形容她呢？
云枝雪吃了车祸的第一个营养品，弄得满嘴都是，孟枕月手指压在她的唇上轻轻地擦去。
“饿了吗？”她问。
云枝雪吞咽着，开始“饿”了。
答案来了。
因为劫后余生的战栗需要这样的方式来宣泄，需要这样的触碰来确认彼此的存在。云枝雪的牙齿陷入，她能感知到自己活着，也感知到云枝雪活着。
孟枕月的手掌覆上云枝雪的脸颊，指尖微微收拢。触到的肌肤冰凉，却能感受到皮下血液流动的温度。她眯起眼睛，将这微凉的容颜完全包裹在掌心，像是要焐热一捧雪。
餐送到，孟枕月坐在床边，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
云枝雪抿了一口，眉头微蹙，咽得很慢，喉间细微的滚动都牵动伤口，疼得指尖在床单上蜷了蜷。
简单吃了几口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浸湿，黏在泛红的皮肤上，呼吸比平时重些，带着点灼热的温度。
“再吃两口。”孟枕月声音很低，勺子又往前送了送，拿纸巾擦擦她的额头，
云枝雪掀起眼皮看了孟枕月一眼，眼神有点飘，但还是顺从地张口。吞咽时脖颈绷紧了一瞬，喉骨微微起伏，努力忍着痛。
等她吃完，孟枕月低头，在她薄唇上轻碰。
这一天，因为伤口的缘故，云枝雪会痛，痛的难受会哭，孟枕月的话多数是哄着她，抱着她叫乖乖。
前面两天要用熬。
许苡冰上次来了之后，买了些东西放在门口，没再敢进来，她都有点怕云枝雪，她俩不健康到只冒黑烟。
夜里静得只剩呼吸声。云枝雪在钝痛中醒来，额角渗着冷汗，侧过脸时，发丝黏在颊边。
孟枕月趴在床边，半边脸陷进臂弯里，朝她的方向侧着。楼道里漏进一线微光，薄薄地浮在孟枕月的轮廓上，她睫毛垂着，眼尾却泛着湿痕，像是哭过，又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潮意。
云枝雪盯着那点水光看了很久。
妈妈哭了。
她看着孟枕月的眼睛，鼻子，嘴巴。
云枝雪刚动了动身子想去碰她，孟枕月的睫毛就跟着颤了颤，她迅速阖着上眸子。
孟枕月缓慢醒了。
她撑着睁开眼睛，先是摸摸云枝雪的额头，又掀开被子检查她腿上的伤。
她起身喝了口水，又用棉签蘸湿云枝雪那两瓣干燥的唇，这样睡觉能舒服一点。
做完这些，孟枕月支着下巴，目光沉沉地落在云枝雪睡颜上，眉心微蹙，像是在凝视什么深渊。
孟枕月趴下来睡觉的时候，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指。
云枝雪这一觉睡得没那么痛了。
早上起来，云枝雪没看到孟枕月，第一时间想跳下床，刚把被子掀开，看到了水杯下压的便条。
孟枕月：【给你做好吃的，别乱动。】
云枝雪又安静的躺回去，拿手边的遥控看电视，看了一集《猫和老鼠》。她再拿手机，上面有几条未接电话，是方净墨和辛柔打过来的。
她一一回信息：【我出车祸了，腿受伤了。】
收到信息的人无一例外被她吓到了，纷纷发信息问她在哪个医院，云枝雪没告诉她地址。
孟枕月回来的很早，她提了个盒子，她还没把盖子打开，云枝雪敏锐的闻到香。
孟枕月说：“新学的。”
熬鸡汤什么的太油腻了，小孩儿没胃口，她就到网上搜教程，做了一只蒸鸡，她没时间去菜市场，让助理帮忙挑的鸡。拿回去去头去尾，用盐、料酒、姜葱水腌制，然后往鸡肚子里放增香的水果，腌制好了，肚子里放了蔬菜，因为云枝雪爱吃土豆，底下铺了一层。
她掀开保温盒的盖子，浓郁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云枝雪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盯着食物。孟枕月给她系好围兜，又在床上支起小餐桌。
孟枕月把手套递给她，先拆了个大鸡腿给她，剩下的放在桌子上，开了电视，孟枕月也跟着吃了几口。
孟枕月拿了鲜榨果汁放在她手边。
“很好吃。”
“嗯。”孟枕月把土豆喂给她，后面她自己尝了尝，土豆吸油会腻，又喷油放空气炸锅里炸了几分钟，外皮金黄，蘸上她做的五香料就更香了。
云枝雪又夸了一句，“妈妈你做的真好吃。”
孟枕月拿纸巾擦了擦她脸，“好吃明天再找一些教程给你做，你自己也刷一刷，想吃什么发给我。”
老话说的对，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补补身体，身体强了，抵抗力和恢复能力就强了。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孟枕月说：“进来。”
这次云枝雪车祸，孟枕月没有告诉别人，没心情，不想跟别人谈这个事。
进来的人很让她俩意想不到，是诗和。
诗和提了不少东西，水果牛奶，一些营养品。
孟枕月问：“你怎么来了？”
诗和说：“我那天就在附近。”
“挺巧的。”她抿了下唇，表情发涩。
孟枕月把门推开，让她进，诗和进到病房，她和床上的云枝雪对视了一眼，诗和自己把目光移开，她扎着头发，穿着个短袖，短袖的领口有些宽，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脸上满是关心，诗和想关心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云枝雪对她快没什么印象了，不明白她这份关心哪里来的。
三个人都有些沉默，似乎都不知道说什么。
“是找我的吗？”孟枕月着，拿起旁边外套穿上，她跟云枝雪说：“我先出去。”又补一句，“我马上回来。”
住院部楼道回声大，孟枕月两个人去楼下。
有椅子，诗和坐着，她状态比之前好多了，开口的声音却有些沧桑，说：“我不知道她有个孩子。”
孟枕月站在树下，瞧她。
她说的“她”应该是云景。
诗和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她表情跟着痛苦，“我不知道那个药片是不是我放进去的。”
“我发现她出轨了，我很痛苦，我知道她嫌弃我……我只是想抓住那根线，没了她我什么都没有了，然后我开始吃药，不停的吃药，每天出现幻觉，我知道她背着我打电话，我有时候很想杀了她……也想杀了那个女人。”
“我确实想过，但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把药放进去，我看到她下的购物订单，我以为她是买给我的，我每天想着每天想着，我以为她知道我睡不着，特地买给我的……”
“我有一次听到她在哭，跟那个人打电话，我以为，她是被强迫的……我维护她的自尊。我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真的，是她单纯撒谎骗我，还是知道我不正常了，利用我。”
“人应该没有那么狠吧？”
“那次你说去非洲，我以为是机会来了，我以为我可以离开这里了，我可以解脱了。你突然又不去了，宝妹也突然也要回来了，我想，也许这就是命，人不能干坏事……”
“只是，我还在想，我还在祈祷，也许不是我放进去的，我……”诗和痛苦的捂着脸，“我什么都分不清了，我不知道是我没有放，还是，我在为自己开脱，枕月……我很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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