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要看到你。”
“妈咪……”
那声音轻得像缕随时会断的丝线，却字字分明：“……我爱你。”
这爱意炽烈得能焚尽孟枕月的理智，又偏执得能剜出自己的心脏献祭。
究竟是年少无知错把爱情当全部，还是她太疯了，能献出自己的心脏。
孟枕月把头发拨到耳后给她看，她抱着云枝雪，“我知道，我知道了。”
云枝雪颤颤的勾起唇，她安慰她妈咪，“你别怕。”
许苡冰听得难受和头皮发麻，她说：“别说话了，小孩儿，马上送你医院啊……”
孟枕月抱着云枝雪，她沉默无声，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轻音，眼泪从眼皮下面滑落。
无法判断出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孟枕月迅速跟上车。
许苡冰整个人都是懵的，机械地跟着上去，手忙脚乱地拨着电话联系专家。这车祸来得太突然，到现在她脑子还是嗡嗡的。
太突然了，这种事怎么发生在她身上。
医生给云枝雪做急救措施。
许苡冰打完电话，抬头再看孟枕月，孟枕月脸色惨白得吓人，她低着头看云枝雪，和云枝雪说着话，她坐直身体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抖。
许苡冰心头一紧。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撑不住了，像是要崩裂了。
送到医院急救室。
孟枕月靠着墙，沉默不语的垂着双臂，许苡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别担心。”
孟枕月很卡顿的回她一眼，许苡冰看到里面布满血丝。
孟枕月颤着声音，说：“许姐，我在想，不会真的是我克人吧。”
许苡冰听完愣住，说：“不是，你想什么呢，搞什么封建迷信呢，我都不信这个。”
孟枕月扯扯嘴角，“我只是……”
气氛太压抑，许苡冰语气放缓了，她说：“你别想太多，这只是一个意外。”
“但是她也因为我几次进了医院。”
“那是因为你拉住了她，哪次不是你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许苡冰语气严肃说：“怎么不往好处想，尽往坏处想？你救了她多少次，没有你，她能活到现在吗？”
孟枕月抿唇，沉沉的闭着眼睛。
“行了，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孟枕月点头，她也站不住，缓慢的蹲了下来。
许苡冰不敢在安慰她，孟枕月的手上全是泪，她在哭。
手术室门打开，孟枕月迅速站起来，手扶住了墙，她疾步上去。
医生说：“没生命危险，放心吧。”
云枝雪被推出来的时候，眼睛很难睁开，她能听到声音，察觉到孟枕月走到她身边了，云枝雪强撑着睁开眼睛，一定、一定要看着她。
然后，孟枕月伸出手指放在她掌心，云枝雪握住她的手指，云枝雪被送到病床里。孟枕月在旁边陪坐着，云枝雪撑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孟枕月半阖着眼睛，手指沉重的按了按自己的鼻梁，然后伸手把云枝雪脸颊上的头发弄开。
大脑忘不了昨天那些，持续的想着撞车的画面，云枝雪卡在车座里，她闻到了血腥味儿，像是一把手狠狠的抓着她的心脏，各种用力挤压。
是痛的。
有很多话，都堵在胸口。
孟枕月没久留，里面压抑的她喘不过气。
她站在病房外，双臂缓缓抬起又无力垂落，像断线的木偶。她紧闭着眼，视网膜上跳动着怪异的色光，如同故障的电路时明时暗。
许苡冰走近，轻拍她肩膀，病房里突然传来压抑的痛吟。那声带着哭腔的“妈咪…好痛…”像把钝刀，狠狠锉在人心上。
“我走了，明天过来看看，你放心吧，人没事了。”许苡冰说完，看她一直没反应，心里也害怕，可别把人急坏了。
孟枕月开口，嗓子干哑：“好。”
许苡冰本来打算直接走的，怕网上又乱报道，现在又不敢走，担心她的状态，她说：“我把周有米叫过来，让她陪陪……”
“不用，忙去吧，我安静会儿。”孟枕月看向她，表情沉重，许苡冰长叹口气，点头走了。
孟枕月在外面坐着。
长长的走廊，亮着惨白的光。她手指落在太阳穴上一遍又一遍的按着。
在病房里断续的呻吟声中，孟枕月推门而入。她静立在病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的人。
云枝雪那条被纱布层层包裹的腿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指尖不自觉地抵住自己心口，缓解那股钝痛。
昏暗的灯光里，一切都模糊不清，分不清是阴影要吞没站着的她，还是躺着的云枝雪。
良久，孟枕月才像被抽走力气般，慢慢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云枝雪嘴里时不时会传来声音，她喊孟枕月，“妈咪。”
一声比一声颤。
“妈咪……”
“在。”
“我在。”
“别怕，我在。”
孟枕月俯身贴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混着低语直接钻入云枝雪耳中。那声音像是有魔力般，云枝雪渐渐止住了哭喊，或许是感知到的气息带来了安全感，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孟枕月却没有困意，只是看着床上的人。
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夜，晚上护士过来她还是坐着，方便护士检查，她起身走到窗户边。
云枝雪很快醒了，第一眼看椅子上没人，她立马要起来，直到窗边视线看过来。
孟枕月像个空壳般僵在原地，直到云枝雪又喊了几声痛，她咬着牙转头望向窗外。
夏日的清晨静得出奇，树上没有看到鸟的身影，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蝉鸣，在晨光里拖出长长的尾音，无端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寂寥。
护士：“不痛啊，难受就叫，忍着干嘛。”
云枝雪没吭声。
孟枕月走过来，按着她的下颚，把她的咬破的下唇解救出来。
很快医生过来，给云枝雪做检查，孟枕月过去看着，听了一些专业词，医生拿着拍的片给她看。
这次受伤主要在她的腿。
“腿？”孟枕月皱眉。
“挺严重的，最近都不能下床。”医生说：“她以前还有旧伤。得亏运气好，不然得废条腿。要多注意安全。”
她腿上的旧伤从楼上跳下来导致的，孟枕月看向云枝雪，凝眉，在看医生，“麻烦了。”
“现在一时半会下不了床，后续恢复也是要坐轮椅。”医生说，“能好，就是一定要注意。这段时间不要下床了，太遭罪了。”
孟枕月点头，“好，辛苦您了。”
护士把床升起来，说：“把药吃了。”
云枝雪一直没说话，医生瞅了她两眼。
孟枕月把旁边的保温杯打开，水倒在杯子里，把水递给云枝雪。
医生又检查了她的伤口，表示今天不能动，表示有什么事直接叫她就行。
云枝雪吃完药，孟枕月出去去送医生，担心低问了她，“会留下后遗症吗？”
“恢复的好不会。”医生说，“好在年轻，扛得住，恢复力强，别碰水，不要弄感染就行了。”
孟枕月点头。
医生说：“小孩儿心态挺好的，你也想法积极点。”
孟枕月在门口站了会儿，听到云枝雪喊她，孟枕月先去旁边浴室把毛巾打湿，倒水拿牙刷，云枝雪刷牙，擦脸。
交警过来了，昨天交警也去到了现场。
孟枕月给许苡冰去了个电话，请她过来帮忙协调。自己站在一旁听着责任认定，那些专业术语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能勉强理出个头绪。
等交警一走，孟枕月回到病房，拖过椅子却突然语塞。目光落在云枝雪裹着厚厚纱布的腿上，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该说点什么的。
病床上的云枝雪偏头看她。孟枕月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最终却只是沉默。
太狠了啊。
云枝雪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孟枕月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想让你到我身边来。”
孟枕月走过去。
“想抱抱你。”云枝雪声音虚弱，干裂的唇瓣微微颤动。与前几天那个执拗地和她僵持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身上缝过针，手和腿都有，动一下都痛，她还是对着孟枕月伸出手，惨烈的让人心疼。
云枝雪抱着她的腰，脸颊贴着她的小腹，声音轻轻地：“想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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