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落的墙皮露出深红的砖块,还未被摧残的白墙落下细长的黑色雨迹,阴森可怖。周围的野草疯长着,擦过小腿至膝盖,产生难以言说的刺挠感。
经历两天两夜的惴惴不安,印芸竹在中午十二点接到通知,前往指定地点交易。而警方早就在附近埋下天罗地网,只等印璇脱困后逮捕黄双。
开车停在路边,印芸竹从后备箱先拿拖出两个行李箱。
五百万现金,数量十分庞大。她费尽心思搬到楼下,把东西贴墙放好,孤身一人走上台阶。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横梁,蜘蛛网挂在上面,随风飘摇。她每走一步,便警惕地打量周围。碎石簌簌落下,等直上二楼视野开阔时,她见到了男人的身影。
黄双正盘腿坐在角落,面前摆放一碟花生米和两瓶白酒。印璇惊慌失措地缩在旁边,嘴里被塞上揉皱的白布,圆眼乱瞟。
定格在熟悉的脸上,她呜呜乱叫,重心不稳跌倒在地,蛄蛹着想要爬向印芸竹。
“来了啊。”听到动静的黄双拍拍手,起身把小孩踹回去。
印璇眼泪又止不住落下,看得印芸竹心疼,她狠声:“你别这样!”
“少废话,钱带来了没?”男人晃晃悠悠,踢翻脚旁的空酒瓶。
稀稀拉拉散落一地,刺得人耳膜阵痛。
“二百五十万在楼下,把人放了,另外二百五十万在车上。”印芸竹企图和他讨价还价,目光紧锁角落小声抽噎的印璇。
闻言,黄双轻嗤:“你当我傻呢!把人放了还能看到钱吗?”
“不信你自己下去看!”眼见对方靠近,印芸竹赶忙后退保持安全距离。
两人对峙,紧张气氛一触即发,见她不肯让步,男人面目狰狞:“带我下去!”
说完不顾印璇挣。扎,拎起她的脖颈拖到身边,看得印芸竹心脏紧拧成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好,你跟我来。”
印芸竹侧身,并未将脆弱的后背完全。露给对方,示意男人先行。谅她使不出手段,黄双环住印璇快速下楼。
野草遍布,长得快有半人高,非常容易落为藏身之地。警方派出的人正蹲伏在附近,假如歹徒露出丝毫破绽,他们立马就会行动。
此刻男人拨开草丛,印璇挣脱无果,求助的目光望向身后的印芸竹。
“这些,还有两个大行李箱在车上。”印芸竹冲路边的车抬起下巴。
她的手心紧张到冒汗,生怕对方发现端倪。
黄双用手拎起其中一个掂量,用膝盖顶住:“打开看看,别想糊弄我。”
印芸竹蹲下身子,解开锁扣,密列整齐的银钱摆放有序,虽未清点,目测不少。
男人眼底流露出贪。婪之色,他满意点头,跟随她前往车后查看剩下的另一半。白车醒目,印芸竹轻松掀起后车盖,搬动行李箱时,滚轮随摩。擦发白,砰地掉落在地。
“怎么搞的!”现下的黄双风声鹤唳,紧张观察周围的动向,被这一动静吓得破口大骂。
印璇更是嚎啕大哭,嗓音闷得像喘不过气。
印芸竹忙不迭蹲下身子,额角沁着细密的汗:“太紧张,手滑了。”
话音落下,对方轻嗤,目光扫过她的头顶,落在行李箱边沿的一截烟头上,看外表很新,似乎点燃不久便被掐灭。
今天发生的一切超出印芸竹以往的认知,麻木僵硬的手止不住颤。抖,怕阴晴不定的人突然反悔。在整理凌乱的行李箱时,她抬眼,不经意扫过路旁。
离她最近的警方蹲伏在草丛中,葱绿野蛮生长的绿植完全遮掩住身影。对方正看准时机,想趁黄双松手时迅速劫下印璇。
印芸竹正要起身,说时迟那时快,肩膀遭遇强烈的撞击,整个人栽倒在后备箱上!
“唔——”撕裂的痛感弥漫至全身,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耳边响起挣。扎时衣料摩。擦声,印璇扭动脖子想要摆脱钳制,被黄双更加大力道箍住。
“敢耍老子!”黄双怒喝,意识到行迹败露,直接将行李掀翻扔进后备箱。
伏在草地的警方起身,逐渐朝中心逼近,被大声呵斥住。
“全都不许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男人从口袋掏出一柄匕首,锐利的刃反射银白色的锋芒,看得骇人。
而此时,最锋利的一面正抵在印璇的下巴处,再深。入一寸就能划出血痕!
“再过来,这小孩就没命了!”黄双放出狠话,节节后退。
然后对痛到蜷缩成一团的印芸竹喊道:“钥匙。”
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印芸竹不甘心瞪他。目光落在桎梏住印璇的那只手,脑子飞快转动。
见她毫无反应,黄双扎向印璇,后者的脖颈流下血迹,混着眼泪沾湿衣领。
“钥匙!”他目眦尽裂。
印芸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到地上。下一刻,男人直接打开驾驶座,把印璇推进去,再挤上了车。
车辆发动,横冲直撞向泥泞的小路。未关严的后备箱飘来纸钞,裹挟泥沙飞向印芸竹的脸颊。
她膝盖发软,跪坐在地上。警方见状,为首的连忙派人去追,又走过来安抚。
“印小姐,我们会竭尽全力护好你家小孩的安全。”
“真的吗?”印芸竹哽咽,抓起地上的泥沙,奋力朝离开的方向扬去,以此泄愤。
她不该赌,把钱老老实实交给男人不好吗?非要自作聪明报警——
此刻的印芸竹情绪占据上风,早已丧失冷静思考的能力。她捂住额头,调整呼吸。
经历这么一遭,自己在对方的心里可信度大幅度降低。虽说和预期中的五百万相差太多,可一百万足够黄双逍遥,假如他知足,没了牵制的筹码,印璇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怎么办?怎么办……
身后传来急刹的动静,她缓缓回头,见江梦合从车上下来。
女人显然听到消息立马赶过来,外套耷拉在肩膀也没来得及扶。凌乱的发丝在风中飞扬,步幅仓促。
“芸芸!”她锁定印芸竹的方位,朝这边奔来。
“芸芸,你没事吧?”江梦合蹲下身子,正准备扶她起来,搭上肩膀的手被无情打掉。
“走啊!”印芸竹趔趄起身,气喘吁吁,“你来干什么?替你那抢劫犯的爹求情吗!”
“我不——”
“现在好了!黄双带着印璇和钱远走高飞,上哪里去找他!”她推开眼前的女人,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切都完了……”
说到最后,印芸竹又不忍心,靠在车上:“也不能怪你……怪我,怪我没看好她,我要是……”
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语无伦次得咬字都不清楚。江梦合深深看她,从身旁的警方口中了解来龙去脉,忽然陷入沉默。
“他是往哪个方向去的?”江梦合攥拳,“我可能知道他会去哪儿。”
此话一出,正沉浸在自责中的印芸竹猛地抬头,眼里重新升起充满希冀的光。
“也只是猜测,我试试。”扔下这句话,女人转身上车,被印芸竹拉回来。
“你干什么!”理智回笼,她猜到江梦合所想,震惊之余眼里含。着挽留。
手被反握住,濡湿温热得沁入心底,印芸竹一阵眼热,听对方*温柔道:“芸芸,我会保护好自己。”
“不行!”
话没说完,女人已然锁上驾驶座的车门,油门直踩到底。
一连串的反应让警方措手不及,见一个两个都如此乱来,于是派几个人去拦截。
天空飘起蒙蒙细雨,在荒芜的地方落下雨帘。蓝色的顶棚罩住低矮破旧的小房,泥土砌成的建筑历经数十载,已然摇摇欲坠。
黄双对新兴科技不算熟练,只认得油门刹车和方向盘。一路疾驰下,把印璇推去副驾驶,手忙脚乱之际,捆住脚踝的绳索松了,小姑娘急得双脚乱蹬。
“再动杀了你!”男人猛拍方向盘威胁,按遍各个键寻找雨刷器。
总算在水汽弥漫挡风板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这是他的老家,自从结婚后,两人背井离乡,搬到泉城更加繁华的市区。
凹凸不平的雨棚哗哗朝下滴水,黄双啐了口,拽住印璇进门。
跨过门槛,他踢翻发霉的木质家具。昏暗的室内看不见光亮,男人去拉电灯,几次三番没有光,低声咒骂着。
“你老实待着,我暂时不会对你怎么样,等离开这里,再杀了你。”说完,黄双低头离开房屋,把后备箱的行李搬进来。
钞票被雨水浸得颜色发深,男人浑不在意,倒在地上认真数着。
印璇咽下眼泪,乖乖打量周围的一切,磨蹭着该如何脱身。她毕竟是八。九岁的孩子,即便再聪明,也玩不过老油条的诡计。
天光照进房间,她探头,双脚重新被绑得紧紧的。
雨水淹没视线,门外的野草被打得东倒西歪。一片安静时,门外响起刹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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