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那件,是绣给阿栀的。
朝慕嘴巴慢慢扁起来,眼眶都红了,手掌轻抚身上衣服的一针一线,“怪不得她说她都知道。”
就像阿栀说得,母亲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一切无需多言,都在这个包袱里了。
阿栀将衣服搭在手臂上,另只手搂着朝慕,低头亲她额头,“谢谢郡主,让我也拥有了一件新衣。”
她本无依无靠,如今不仅了有了长辈做的衣服,还有了朋友。
朝慕昂脸亲阿栀唇瓣,“明日我们早起一会儿。”
“不是说不让送?”阿栀将衣服好好收起来。
“我爹爹最是嘴硬,说不让送,肯定心里盼着我送呢。”朝慕把衣服递给阿栀。
“好。”
翌日清晨,天色朦胧昏黑,齐府门口两队人马准备出发。
朝慕跟阿栀并肩站在府邸门口,“一路顺风。”
齐将军嘴上说着“不是不让你送吗”,然后转过身,抬手抹着脸上滚落的泪。齐夫人笑着摇头,示意两个孩子,“回去再睡会儿吧。”
在两人目光下,朝慕拉起阿栀的手,屈膝朝两人福礼,落落大方,“女儿们送别父亲母亲。”
阿栀随她一起。
齐将军笑着摆手,齐夫人道:“走了。”
马车逐渐远去,遥遥天边,天光渐明。
朝慕再次收到齐夫人信件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底。信上说他们已经抵达边疆,一切平安顺利,让她们在京中别担心。
朝慕看完信件刚收起来,便见陈成脸色微白,快步从外面进来,低声说,“郡主,宫里来了马车接您进宫,说皇上病危要见您。”
朝慕猜到了。
她将信收起来,同陈成说,“等阿栀回来跟她说一声我进宫了,让她别担心。”
阿栀这个月在外头开了件门面铺子,聘了个伙计看管,平时没有人的时候阿栀就留在府里,等有人来“借钱”的时候,她再过去看看对方的生意值不值得投。
下午伙计找人来喊,说有了新生意,阿栀便去了,现在临近黄昏还没回来。
“不让阿栀陪您去吗?”陈成问。
朝慕摇头,“我自己可以。”
她换了身水绿色襦裙,抬脚出门。
来接她进宫的是吴成海,皇上身边最信赖的公公。
吴成海站在马车旁边,瞧见朝慕穿着这身熟悉的衣服出来,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去年。
那时候朝慕回京后第一次被宣召进宫,便是他亲自来引路,那时朝慕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衣服没什么,只是朝蕴大长公主生前最喜欢这水绿色的调儿。
吴成海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有些湿润,对着朝慕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福佳郡主。”
朝慕轻声道,“走吧。”
秋日黄昏中,皇上寝宫里跪了不少太医,宫外跪了不少大臣,辰相等人则等在内殿,朝慕遥遥望了一眼,因梁国公病重,皇亲国戚那边,是他女儿梁佑芸替父过来。
朝阳跟辰玥侯在内殿里,皇后跟其他妃嫔也在,所有重要的人跟不重要的人都到了,就等着皇上万一宣召。
可半个时辰过去,太医收回最后一针,微微摇头,退到一旁。
朝阳坐在床边,拉着皇上的手,轻声说,“哥哥再等等,慕慕在路上了。”
皇上已经进入最后的迷离阶段,分不清眼前的人,只含含糊糊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朝阳不用凑近都知道他在喊谁。
“阿蕴,阿蕴。”
皇上看着明黄床帐,可视线并未聚焦,苍老浑浊的眼眸里全是泪,低声说着,“哥哥,错了。”
朝阳低着头,轻轻拍抚着皇上苍老如枯树皮的手背。
“福佳郡主到了。”
朝阳抬头看过去,就见朝慕进来,恍惚间她也有些愣住,只觉得好像是姐姐到了。
她记忆里,皇姐就是这个裙子这般模样。
“慕慕。”辰玥看向朝慕,轻声喊了一句,朝阳这才回神。
朝慕朝她点点头,往床边走过去。
朝阳将皇上的手放回床上,顺势起身站到一旁辰玥身边,朝慕坐在朝阳刚才的位置上,看着床上弥留之际的老人,轻声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见她这么无礼,有妃嫔想指责朝慕,却被朝阳一眼扫过去生生拦住。
皇后轻声道:“皇上愧疚半生,临走之前,福佳是要帮他放下。”
所以才穿了这身衣服过来。
所有的折磨到今日也该够了,朝慕没资格替母亲原谅,但她可以利用这身衣服给皇舅舅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
听见声音,皇上艰难地转过头看朝慕。他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大概轮廓,但衣服颜色却看得清清楚楚。
皇上瞬间激动起来,握紧朝慕的手,“阿蕴,是阿蕴回来了。”
他眼泪顺着眼尾流进雪白鬓角中,哽咽出声,“你来,你来看哥哥了,是不是原谅我了?我那时错了,做错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想怎么跟你解释,”皇上喘着气,话说得很慢,“可我知道自己错了,没脸跟你说。还、还好,阿蕴还好,我把皇位留给阿阳了,她聪明,会把大朝打理的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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