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被打破的玻璃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卷黑色的宽胶带。乌鸦见他不来抓自己,怪叫着停在了椅背上。
虞温背对着它展开口袋里揉成一团的报纸,在右下角不起眼的分区里看到他要找的新闻:
“6岁女童生日当天横遭祸难,弑母凶手竟是亲生父亲。”
报纸上印的小图是一个男人被拷走的照片,因为印刷质量不佳,男人的身影被墨糊作一片,看上去像一只低着头的乌鸦。
他确定了内容,把报纸铺展叠好,重新放回内侧口袋里,转身与乌鸦对视。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乌鸦机械地动着脑袋,就在某一刻它突然感到危险来临,羽毛和翅膀霎时炸开,想要飞起的一瞬被人捏在手里。
虞温很轻松地捏着它,慢条斯理地用黑色胶带缠住它的鸟喙、翅膀和后肢,倒提着鸟爪进了卫生间。
乌鸦被扔在地板上,变成一个惊恐的裸体中年男人。他倒在地上不停蠕动,发红的眼球震颤着望向虞温。
“你本来不该现在就死,”虞温从地上捡起一个水盆,放在洗手池里接水,“不过有什么区别呢?”
他蘸了几滴水,无色的液体顺着苍白的指尖滑落,滴在男人的皮肤上,灼出冒着烟的黑色大洞。男人恐惧痛苦的尖叫被堵在胶带后,他扭动挣扎着,四肢却被紧紧绑缚。
“让他看见你,脏眼睛。”
他说着,单手抬起盛满水的水盆,从男人的脚开始淋起。
液体接触到的地方迅速变黑,被后续的水沾染上化为一坨黑泥。
男人额头上青筋暴起,痛苦得几乎要昏过去,倒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弱了,但虞温只淋到大腿便停下了。
水盆不大,刚刚接满的液体已经全部被倒了出去。
他把盆放回去重新蓄水,百无聊赖地看着水沿逐渐上升。
太慢了。
虞温揪着男人的头发,把他拎了起来,将他的脑袋塞到水龙头底下。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他对着洗手池里的黑色淤泥说道。
虞温关好卫生间的门,见对面卧室依然大门紧锁,便放心地跳窗离开了房间。
走之前,他把报纸铺展在茶几上,上面放了两根乌黑的鸦羽。
乔水追着段小雨跑进卧室,身后房间门“砰”的一声自动合上,屋子里不见女孩的身影。
“小雨?”乔水呼唤着。
这个房间不大,能躲藏的地方只有衣柜。
“小雨,没事的,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女孩不作声。
他本要敲敲衣柜门,想了一下又放弃了,退回到床边。
“那只乌鸦会被另一个哥哥抓住,不会有机会伤害你。”
段小雨声音小小的,从衣柜里传来:“真的?”
“真的,”乔水承诺道,“你看那个哥哥是不是长得很高,手也很长,之前抱了你那么久,力气也足够大,对不对?”
“嗯。”段小雨应声。
“所以抓一只乌鸦对他来说很轻松,”乔水语气和软,“最坏最坏的情况,那个哥哥没抓到乌鸦,但是有我们两个抱着你,乌鸦也啄不到你,是不是?”
“可是、害怕。”段小雨蜷缩在衣柜角落里。
“哥哥保证,绝对不会让它伤害你,我们拉钩好不好?”乔水在衣柜门口蹲下。
“拉钩?”
“嗯,拉钩。”
乔水耐心地等待着,半晌,衣柜门拉开一掌宽,一只青黑的手伸了出来,勾出小拇指。
乔水勾了上去,一大一小的两只手上下摇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的……”乔水犹豫了一下。
“变了、的,写、九百个、字。”段小雨接上。
乔水笑道:“好,变了的人写九百个字。”
“一口气、写。”
“好,变了的人要一口气写九百个字。”乔水答应她。
九百个字在小孩眼里看起来真的好多好多,所以也可以算作惩罚。
段小雨打开衣柜门,乔水把她抱了出来,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段小雨跑进卧室的一部分原因是真的害怕,另一部分是要给虞温争取时间。但她缩在柜子里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回到了那个下着暴雨的下午。
白天她总是在别的地方玩,在楼和楼之间的阴影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别的小朋友经常嫌她脏,不愿意和她搭话,即使有孩子想和她一起玩,对方最终也会被他的家长拉走。
她和流浪猫坐在一起看云彩,猫咪舔舔灰黑色的毛,她把裙摆揉皱又张开。
猫咪离开了,她还坐在那里。
它也没走多远嘛,小雨想,这不是跑到天上了吗?
天上猫猫形状的云朵也消失了,黑云一层层压下来,她知道该回家了。
妈妈说,这个叫乌云,天上有很多乌云的时候,就有可能下雨。
她问妈妈什么是下雨,妈妈回答是好多小水滴落到地上来。
小水滴是从哪来的?是不是天上的猫猫在哭?
妈妈也说不清。
她叫段小雨,是因为出生的那天正好下着小雨。
她问妈妈,为什么她出生的那天猫猫云要哭,它不高兴吗?
妈妈说,它高兴呀,看到小雨出生,所有人都很高兴。
高兴也会哭吗?
高兴也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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