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这句话反而垂下眼帘,半晌才回道:“不用。”
“村民没把他带到江岸边,他现在应该在后山。”乔水一如既往地做出解释。
“沈清和兰娘还会回来吗?”乔水问虞温,补上一句,“我是说,假如在我们之后还有人进这个游戏。”
“我不知道。”
“所以,NPC其实也会死,对不对?”
虞温停下爬山的脚步,站定看他:“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乔水继续向前,“随口一问。”
“沈清的问题很有意义,”虞温仍旧站在原地,“你怎么界定生死?”
“在这里存续就是生,在这里消失就是死,又或是意识到自己是NPC就算活着,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就相当于行尸走肉?”
乔水哑口无言。
“别想那么多,”虞温冲他笑了一下,上前揽住他的肩,安抚性拍了拍,“你记不记得,我在二楼问你,是不是喜欢比较灵活的NPC?”
“他们对于玩家来说,无论有没有自我意识,无论是生是死,都只是NPC,不管你喜不喜欢,他们和你的交集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遇见你,是规则给予的命运,离开你,也是规则注定的事实。”
他越说,乔水的目光垂得越低,漆黑眼睫轻颤,敛着未知的情绪。
“好了,”虞温捧起他的脸颊,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只是两个NPC,怎么这么难舍难分?”
“你想把他们两个也带出关卡?”虞温刻意把话题向其他方向引,“那我们先不去找沈怀殷,先去把他们从江里捞出来。”
“捞什么,”乔水闷声回应他,“要是还活着,也是兰娘把沈清带走了,轮不上我们捞。”
“咳。”
几步远的位置传来一声咳嗽。
沈怀殷看向霎时分开的两人,板着脸问道:“先不去找谁?”
“听岔了,”虞温微笑,“说的是先去见你,找苑行秋要紧。”
第五十五章 血色冥婚(11)
画被放进沈怀殷手里,他牢牢攥着,却一眼也不敢多看。
苑行秋不算胆小,但那天晚上着实把他吓坏了,后来再进山总是避开雨天,更不会在夜里出门。
他们的初遇称得上糟糕。
想来也是,正常人七月十五夜半撞鬼,好容易以为被人救了,结果那人将他带进房间做纸人,纸人还眼睁睁地活动起来,怎么想都是接二连三的惊吓。
可是苑行秋将那夜之后的晴天画给他。
现在这幅画在水里泡过,如同在那个雨夜里浸了一遭,树枝剐蹭,浊水滑落,即使色彩依稀可辨,最初的画面再也找不回。
沈怀殷接过乔水递来的红玉,指腹在光亮表面轻轻摩挲。那里有细细的凹痕,他亲手刻上的字如今刺着指尖,说不上哪里木木地痛。
他把苑行秋从一个濒死的夜晚救出来,又亲自牵他步入真正的死亡。
迟来的命运,该有多可笑。
“为什么要管假扮苑行秋的人叫苑小姐?”
沈怀殷拿着红玉在前面引路,乔水跟在后面,趁还没找到遗骨前抛出问题。
“他们知道你是来结婚的,”沈怀殷没回头,背对他和虞温回答,“如果村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男性,你根本无法活着踏进南庄。何况当年是村长动的手,他清楚我要找的是尸骨。”
“村长?其他人不知道?”
沈怀殷不作声。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沈怀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无论是我带苑行秋回来,还是他被杀,所有人都清楚,他是男人。”
“为何唯独到我要和他成婚的时候,就没人认得清了?”
“如果你以‘苑先生’的身份前来,不到门前就会有人将你勒死,可是一旦管你叫‘苑小姐’,怎么又能拖这么长时间?”
“当初杀死行秋的是村长,我说你是女性,他能不知道真相吗?他又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讲出来,干脆不放你们进来,也省去几次三番动手的麻烦。”
话说到这份上,乔水明白沈怀殷想表达什么。
“规则是,村民不知道玩家的性别,村长不可以说出玩家性别,村长阻碍婚礼是明白我们可以帮你找到遗骨,村民阻碍婚礼是因为……”
乔水蹙眉,推测道:“村长撒谎了,他向村民解释的理由是杀死兰娘的理由。”
“是。”
沈怀殷终于转过身来,盯住他的眼睛,又问:“那你又要怎么解释,明明是前后都是一样的村民,却好像失去记忆一样留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演戏’,除了村长还有一段可以称之为刻意的记忆,所有人都只是为了配合什么而存在。”
他想说的,似乎和沈清是一个意思,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乔水清楚最根本的答案。
因为这只是个游戏。沈怀殷和苑行秋的人生仅仅存在于故事里,故事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由谁来填补?
多数人只是故事中无关紧要的NPC,即使世界某天陷入异常,他们也不会发觉,而是照着既定的程序当合格称职的工具人。
这也是乔水下意识觉得他们没有生命的重要原因。
沈怀殷继续说:“我知道这个世界和以前不一样了。如果从一切停止正常运转开始,我的命运就已经固定,那没刻上字的命谱,我一定会添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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