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安博明两人的到来,几人纷纷收敛,却难掩好奇互相推搡着靠近,停在几步外,叽叽喳喳的问着。
“咦?你生得可真好看,好像、好像比我们姜姑娘还标致。”
“小怡你别乱说话。喂,我怎么没见过你,眼生得很啊?”
“对,你先回答你是什么人,怎么来姜姑娘的院子?”
这连珠炮般的攻势着实闹心,可安博明却突然抬手,示意夏英哲别做声。
盘问持续了好一阵,他们中一直无人回答,婢女们竟像卡带的录像,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
“咦?你生得可真好看,好像、好像比我们姜姑娘还标致。”
“小怡你别乱说话。喂,我怎么没见过你,眼生得很啊?”
······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明明能与他们目光交汇,神态正常无可挑剔,却无时不刻透露着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奴婢荷娘,听闻五姨太受寒不见好转,所以想送点汤药。”
身后传来的声音打破这诡谲的循环,亦令夏英哲一惊,错愕的转头看去。
那是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妙龄少女。
一身粗布麻衣未能削弱她姿容半分美意,肌肤如雪,乌发如墨,世间描绘倾国佳人的诗词佳句,似乎都是为她量身打造,契合无比。
硬要在鸡蛋里挑骨头,她的身躯实在太过干瘪瘦削,丝毫没有女性那种天生的丰盈媚感。
这荷娘径直穿过夏、安两人之间,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夏英哲震惊的不是对方的出现,而是他无法辨别‘荷娘’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鬼殷实,但又比人阴寒,在两者的分界线中摇摆不定。
而尽管荷娘出现后解释得真诚,可丫鬟们仍不买账,一股脑围上去左右打量。捏捏她脸颊又摸摸她的衣领,你一言我一语的问,恨不得把她的家底掏空,就是不让她过去。
恐怕没见过这猛烈热情的仗势,荷娘的脸上逐渐泛红,微弱的抗议也语无伦次。
就在她即将投降准备逃跑时,祠堂长廊旁,一名身着素衣,身形单薄少女被搀扶着走出阴凉角落。
闹事丫鬟们瞬间闭嘴站好,但并不是惧怕来者,反而亲昵的喊姜姑娘。年纪小的,直接叫她怜晴姐姐。
荷娘连忙低头不敢直视,一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将之前的话飞快复述一遍。
闻得一声浅笑,她按捺不住,做贼般抬高眼眉偷窥。
斑驳树影下,姜怜晴如画中走来的病美人,弱柳扶风风姿绰约,宛如墨笔描摹过的五官淡雅素净,任谁都难以抵抗这份抚慰人心的宁静。
“你是荷娘,我知道你。”姜怜晴温婉的笑着,“我听过你唱曲。瑛岚出嫁,那首我很喜欢。”
麻衣布裤的荷娘受宠若惊,望向姜怜晴莹莹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谢、呃,五姨太,谬赞、高赞了。”
被她没由来的紧张逗乐,姜怜晴手帕掩嘴,不禁扑哧一笑。
她一笑,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丫鬟们立马哄笑成一团,更让当中的荷娘脸一红再红,快与那猴子屁股媲美。
“喊我五姨太实在是折煞我,你我年龄一般,出身相同。不如······你直接唤我怜晴,我念你小荷······”
天空光亮在毫无征兆的黯淡,姜怜晴的面容如黄纸般褪色,逐渐淡去,糊成一片。
伴在她左右的年轻丫鬟们皮肉干瘪,凹陷的眼窝中空无一物。
夏英哲沿着安博明的视线抬头,凝神一看,这几人压根就是由数道黑线提拉着的皮囊傀儡。
剥了皮发,剃了骨肉,重新装在不会腐坏的陈年香木上。站到后面看的话,说不准能看到它们缝合过的狰狞线口。
所有人中唯独荷娘完整如初,再转身时,她怀中绢布覆盖的竹篮却被一团红绸包裹的物件取代。
“她收我作伴,我为她唱曲,替她梳发更衣,同床共枕。”
说这话时,荷娘眼中是散不开的欢喜,似孩童天真烂漫,埋藏着深深的向往。
“她一开始就知道我。”
仿佛被她眼中的异样狂热灼伤,夏英哲没忍住多眨了几次眼,难以长久与其对望。
落寞吕宅上一代的恩怨,更准确的说,是安博明上一世发生过的纠葛,他只清楚对方知晓、见证过的部分。
因为他获取的记录基本是以安博明为核心的,相当于得到对方最原始的,未经加工的记忆。而前世的安博明早早出家修佛,也让他的‘资料库’遗憾的缺少了最关键的精彩部分。
他只知道眼前的‘荷娘’曾是安博明的血亲兄弟。至于对方为何会沦落至此,又与吕家刚过门就守寡的五房太太姜怜晴之间有什么秘密过往,他一概不知。
甚至在原轨记录中,安博明偶然在此参透前世今生,也没出现过荷娘的怨魂。
夏英哲陷入沉思,抚了抚下巴尖。
不对,如果宿主进入的时间比他早的话,那他一直以来得到的记录也依旧算是最原始的部分而已,根本没有多大参照性。
一股难以形容,无法忽视的恶寒沿脊背爬上后颈,成千上万的蜱虫在啃噬着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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