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眠率先打破沉默:“先回屋吧,好冷。”
陆灼年说:“好。”
嘴上应着好,但脚下却没动。
陈则眠只得去拽他,一伸手,先摸到透骨的寒意。
“怎么穿这么少?”陈则眠捏了捏陆灼年身上的衣服:“我以为你就出来抽根烟才没穿外套,你在风里站了多久?”
陆灼年风轻云淡:“没多久,也就两三个小时。”
陈则眠:“……”
那不就是自从发现他不在家,就一直在外面站着吗?
管家和佣人也不管管?就让陆灼年这么站在风口吹风,连件大衣都不给送。
进了家门,屋里也静悄悄的。
陈则眠想叫人给陆灼年煮驱寒汤,绕了一圈才发现屋里没别人,奇怪道:“人呢?”
陆灼年语调依旧没有情绪:“我让他们回去了。”
陈则眠走向料理台:“那我给你煮姜汤吧。”
陆灼年如影随形,始终跟在陈则眠身后:“我不觉得冷,陈则眠,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则眠抽出刀:“你说。”
陆灼年声音淡漠,用近乎陈述的语气说:“陈则眠,我很想你。”
陈则眠心脏蓦地一软。
明明只晚回来了几个小时,陆灼年却说很想他。
陈则眠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切了两片姜:“你知道的,我肯定会回来,干嘛非要在院子里等。”
陆灼年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
陈则眠把姜片扔进砂锅里:“那你没良心,我表现得都这么明显了,你竟然还觉得我会走。”
陆灼年眸底如暗河涌动:“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什么,你陪着我演戏,还是我陪着你演?”
陈则眠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鲜奶,和砂糖一起倒进锅里:“我给你做个姜撞奶吧。”
陆灼年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陈则眠一边洗手,一边扭头看他:“干什么笑得这么瘆人,阴恻恻的。”
陆灼年说:“我不想喝姜撞奶,我只想知道……在你心里,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陈则眠甩了甩手上的水,抽出两张餐巾纸擦手,听到这话,动作微顿,回身正视陆灼年:“你这个问题,我听着倒有点奇怪了。”
陆灼年也看着陈则眠:“我也觉得很奇怪,你应该很讨厌我,但看起来又接受得很坦然。”
陈则眠伸手摸了下陆灼年额头,觉得有点热,就问:“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陆灼年没发烧,也不会说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话。
他沉默着,久久不语。
陆灼年早就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沟通,可能出现了些许断层,但他们两个的关系,本来就是不清不楚是开始,又暧昧不明的发展,好似一串全是BUG却又能诡异运行的代码,经验告诉他,不要轻易改动任何一处细节。
一点细微零散的调整,都可能迎来全面彻底的崩盘。
陆灼年以为自己是个耐心的猎人。
然而并不是。
他认输了。
剧烈的情绪起伏,勾出了多日未犯的性瘾。
他清楚自己应该去压抑、去抵抗病症的,应该远离令他患得患失、意乱情迷的根源,在理智冷静的状态下,处理与陈则眠的关系。
可是他没有。
陆灼年握住陈则眠的手,轻轻贴在唇边。
他的呼吸很烫很烫,眼神却渐渐迷离,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落下一记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的吻。
动作越轻,越反衬出那种炙热真挚的缱绻。
陈则眠微微动容,不由叫了声陆灼年的名字:“你怎么了。”
陆灼年嘴唇凉得像冰,吐出的气息却有种奇异的热,他定了定神,用极寻常的语气说:“没事,就是犯病了。”
陈则眠又摸了摸陆灼年额头,只觉格外烫手。
比刚才热多了。
只是短短几分钟,体温就快速升上来了。
陆灼年强忍着肌肉的颤抖,垂眸问陈则眠:“你知道我有病吗?可颂应该告诉你了吧。”
陈则眠点点头:“我知道,但是没关系,这很正常,现在社会压力那么大,谁没有点心理问题,况且你还有病理的缘故。”
“从来没人说过这很正常,”陆灼年瞳孔缓慢放大,几乎难以捕捉到陈则眠的身影,无数的光团在眼前交错闪烁,像一场陆离的梦:“他们都说我很危险。”
陈则眠看着摇摇欲坠的陆灼年,伸手扶住了他:“我不觉得你危险,陆灼年,你不要想太多,我会陪着你的。”
【我会陪着你的】
短短六个字犹如钟鸣,在耳边霍地炸响。
顷刻间云消雾散,仿佛从万丈悬崖失足跌落,不断沉沦下坠,又在触底的瞬间,被某种奇异的造化之力硬生生拉回。
有看不见的流光呼啸而过,如同深海溺水之人冲破水面,周围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陆灼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霎时清明,反握住陈则眠手臂:“你说什么?”
陈则眠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臂抱住了陆灼年。
陆灼年虽然还在发烧,可身上却很凉,几个小时的寒风猎猎,早就把衣服吹透了。
陈则眠抱着他,像是抱了满怀冷月朔风。
“我会陪着你的,”
陈则眠单手扣在陆灼年颈后,低声允诺道:“无论你有什么病,我都不在乎。”
第211章 if:第四间别墅完
陈则眠讲得每一句话都那么动听。
陆灼年耳边爆响尖锐的耳鸣。
他又开始头晕了,甚至怀疑眼前的陈则眠是幻觉,是他妄想出来的、根本不存在的幻象。
陆灼年垂首抵在陈则眠额角,语气热烈到近乎虔诚,喃喃如呓语:“陈则眠,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陈则眠说:“我知道。”
陆灼年喉结轻动:“那你可不可以,考虑考虑我。”
陈则眠往后仰了仰:“这还要考虑吗?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陆灼年动作微顿,即便神志不甚清醒,但也只用了0.3秒,就迅速接受了对自己有利的好消息。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也没有问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陆灼年亲吻着陈则眠的手指,趁机坦白道:“我以为……你不愿意的。”
陈则眠:“什么???”
陆灼年眼睑微垂:“是我用了手段,才把你从国外直接带回我家。”
陈则眠呆了呆:“啊?”
陆灼年:“……”
陈则眠歪了歪头:“嗯?”
陆灼年逐渐冷静下来:“你不记得了吗?”
陈则眠也适时和盘托出:“我就是不记得了,可能是那个药的副作用,我那段时间经常断片,根本不记得怎么到的你家。”
陆灼年说:“你在国外医院做了麻醉检查,我趁你昏迷的时候把你带回来的。”
“我说我记忆怎么差一段儿。”陈则眠皱了皱眉:“也就是说……我们这段时间其实一直都没在一起,是我想太多了,那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陆灼年还没说话,陈则眠却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推了他一把:“缧绁!你把我当囚犯啊!”
陆灼年似是想辩解,但最终也没有,只是说:“陈则眠,你不要这样讲,我喜欢你,恨不能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怎么舍得……那样对你。”
陈则眠还未积蓄到极点的怒气,瞬间被陆灼年温柔到近乎无奈的语气浇灭。
陆灼年这话倒也不假。
他不舍得那样对陈则眠,连真的囚禁都不舍得。
陆灼年对自己如何,不仅陈则眠本人心知肚明,甚至连只见过一次的叶宸和萧可颂都颇觉惊讶。
陈则眠有点生气,但细想又觉得也没什么可气。
他在国外时对陆灼年便颇有好感,只是因为二人身份悬殊,才未做深想。
如果不是本来就对陆灼年有点意思,他又怎么会那么快就自圆其说,宁可怀疑是自己断片了,都没怀疑陆灼年会害他。
陆灼年也确实没害他,反而对他照拂有加。
只是总怕他离开,看人看得格外紧。
可若是从陆灼年那边论,也倒是都能解释得通了——
难怪他这样没有安全感,自己只是晚回来几个小时,就一直站在院外等。
似此星辰非昨夜,
为谁风露立中宵。
只怪陆灼年做事不绝,哪怕是再想将人困在身边,但终究又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放着陈则眠到处跑,又怕他真不回来。
要是有一天陆灼年敢变心,陈则眠能把他藏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去,每一扇窗户都锁上双重锁,外面还要安装一圈防盗窗,让人跑都跑不出来。
最好在脚上拴条链子才保险。
砂锅里的奶早就翻开了,淡淡的奶香在空气中弥漫。
陈则眠冷着脸,走到灶台前关了火,舀出两勺奶盛在汤碗里,把碗往陆灼年面前一扔:“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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