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眠不再言语,又看了陆灼年几秒,忽然莞尔一笑,抬手在空气中胡乱抓了抓,似是想去摸陆灼年的脸。
车内宽敞,两个人隔了有段距离,他未能如愿。
陆灼年按住陈则眠手腕,不许他乱抓乱动:“你喝得醉,少动来动去的,小心吐了。”
陈则眠露出个迟缓而模糊的笑,即便醉得混混沌沌,眼睛瞬也不瞬,直愣愣凝在陆灼年身上。
陆灼年又笑:“总瞧我做什么。”
陈则眠想坐直身子再回答,腰却软得撑不住,往右一歪靠到了陆灼年肩头。
酒香更浓了,裹着熏人的体温。
陈则眠说:“好热啊。”
陆灼年喉结滚了滚,不觉得热,只觉得渴。
陈则眠仰起头,温热的呼吸打在陆灼年耳畔:“你想什么呢?”
陆灼年不答反问:“你想什么呢?”
陈则眠撑臂直起身,很不客气地拍了拍陆灼年的脸。
想、你。
陆灼年没动,只转眸看着陈则眠,不轻不重地说了三个字:“没规矩。”
陈则眠笑了一下,很嚣张地挑了挑眉。
二人回到别墅,佣人迎出来,捧上早就备好的醒酒汤,想要喂给陈则眠。
陈则眠仰靠在沙发上,朝陆灼年扬了扬下巴。
佣人不解何意,端着汤看向陆灼年。
陈则眠之前好一阵儿不能说话,又懒得事事依赖手机传达想法,和陆灼年已建立了无声的默契,许多细微的小动作只有陆灼年能明白。
陆灼年看懂了——
这是让他来喂的意思。
陆灼年没理会,脱下西装外套递给管家。
陈则眠对陆灼年的视而不见很不满意,用舌尖抵住上齿龈,吊儿郎当的,发出‘der’的一声轻响。
陆灼年朝陈则眠看过去。
陈则眠三分不逊,十分轻佻:“喂我。”
陆灼年接过醒酒汤,挥手让管家和佣人下去,坐在了陈则眠旁边:“流里流气的,叫狗呢。”
陈则眠总有很多道理,哪怕喝醉了,嘴上功夫依旧了得:“叫狗是‘啧啧啧’。”
陆灼年舀了勺汤,低头吹了吹:“那叫猫呢?”
陈则眠看着陆灼年,伸手去摸他下巴,做搔挠状:“咪咪。”
陆灼年把汤匙递到陈则眠嘴边:“你是真醉了。”
陈则眠喝了一口,立刻皱起鼻子,脑袋侧过去往后躲:“不喝了,不喝了,橘子皮姜味儿,难喝。”
陆灼年搅了搅醒酒汤:“你出了汗,又吹了寒风,就要喝点姜汤驱寒。”
陈则眠眼睛一转就是个坏主意,抬手搂住陆灼年肩膀,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驱寒的方式很多,也不一定要喝姜汤。”
陆灼年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则眠嬉皮笑脸:“你肯定听得懂,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正经。”
陆灼年面不改色道:“反正这碗汤怎么都要进到肚子里,你是想从上面喝,还是想从下面喝。”
作者有话说:
陈则眠:不嘻嘻。
我就说他是变态[化了][化了]
第210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陈则眠最后还是决定用嘴喝。
上面那张。
他英勇地端过醒酒汤,猛地喝了一大口。
刚开始姜味儿很冲,很快就变成了橘皮香,最下面是甜的蜂蜜。
蜂蜜黏稠难化,可能是没太搅开,也可能搅开后又沉底了,总之这碗难喝的汤,越喝到后面还越好喝了。
最后一口是纯粹的甜,没有姜的辛辣,也没有橘皮的酸苦,只有蜂蜜带着槐花香的清甜,完全把前面糟糕滋味全压了下去。
陈则眠喝得急,鼻尖额角冒出层细汗。
他放下汤碗,感慨道:“人生就像这碗醒酒汤,只要最后一口是甜的,前面的辛酸苦辣就都能不作数了。”
陆灼年眼底露出笑意,用手帕擦去陈则眠鼻尖的汗:“喝个汤还喝出人生感悟了。”
陈则眠看着陆灼年,声音中带着含混的酒意:“陆灼年,你不让我出门,是不是怕我跑了。”
许是因为陈则眠醉了,而且有一醉就断片的前科,陆灼年并未设防,没有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他像是在哄人顺着醉鬼往下说,又像是用玩笑表露真实想法,竟然应了声:“是。”
陈则眠轻哼:“我就知道。”
陆灼年半真半假地问:“你会跑吗?”
陈则眠说:“我要真想跑,你以为你能关得住我吗?”
陆灼年眸光微暗:“这里关不住,就换一个地方,天大地大,总有你没法逃脱的缧绁。”
陈则眠只看着陆灼年,没说话。
陆灼年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寒意:“怎么不说话了,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陈则眠挠了挠下巴:“啥叫缧绁。”
陆灼年:“……”
看到陆灼年无语的样子,陈则眠又笑了,忽然倾身凑上去,嬉皮笑脸地亲了亲陆灼年脸颊。
陆灼年心念微动,垂眸看他。
陈则眠说:“逗你的,我又不傻,还能不知道什么叫缧绁吗?”
陆灼年看陈则眠也不太聪明,多问了一句:“那你说说缧绁是什么意思。”
陈则眠:“……”
其实他并不知道,只是联系上下文猜测应该是‘牢笼’之类,但要让他说文解字,详细讲什么意思,他就说不上来了。
陈则眠自以为隐秘地用手机去查,输入‘léi xiè’的拼音,结果输入法词典里只出来个‘累些’。
妈的,他都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陆灼年轻笑一声:“你还是不知道,所以才不怕。”
陈则眠说:“那你告诉我,我就知道是该不该怕了。”
陆灼年沉默几秒,在陈则眠手心写下两个字:“缧、绁,原指捆绑犯人的黑绳索,借指监狱,囚禁。”
陈则眠手心麻酥酥的发痒,蜷起手指握住陆灼年食指:“你还想囚禁我。”
陆灼年又沉默了几秒:“我一直在囚禁你。”
陈则眠见陆灼年神色认真,强压下疑惑的神情。
他没想到陆灼年病得这么严重,控制欲强到了这个地步,都在心里将不喜欢陈则眠出门的行为定义为‘囚禁’了。
难道只有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安全感。
陈则眠想说自己不会跑,又觉得口说无凭。
毕竟陆灼年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如此偏执,若是一两句话就能劝慰,便也不会病了这么多年。
他说是囚禁就是囚禁吧。
陈则眠不和病人计较。
为了坐稳自己‘被囚禁’的人设,陈则眠从那晚以后再也没出过门。
他都是翻窗。
从他卧室也能翻,从陆灼年卧室也能翻,从二楼小天台也能翻。
最好翻的是地下室,推开玻璃天窗,直接就能跨出去。
只要在陆灼年回家前,再偷偷翻回来就行。
神不知鬼不觉的。
陆灼年公司事务繁忙,大多数时候都是早出晚归,陈则眠出去也不知道玩啥,甚至还上了几天班。
他的工作不需要坐班,只要按时交游戏策划案就可以,去上班大多是开会或者汇报工作。
只是常在河边走,总有纰漏的时候。
这天,陈则眠和他爸去吃火锅,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起车祸,陈则眠帮着搬车救人时划伤手臂,在胳膊上留下好大一条口子。
陈则眠只能去医院包扎,打破伤风和免疫球蛋白。
好在衣服穿得厚,挡了下铁片的锋芒,伤口割得不算深,免除了缝针之痛。
这样一来,想要准时回家是绝对来不及了。
别墅那边如何人仰马翻自是无须再提。
陈则眠回去时已是深夜。
别墅灯火通明,院内却是一片漆黑,月亮高悬在天,投下些微冷清清的银光。
陈则眠计划摸黑翻地下室天窗。
结果才走进院子,就看到中庭站着个人。
月色如冰,带着凛冽冷峭的寒意,空荡荡地落在陆灼年肩头,像是一层白茫茫的寒霜。
他脚下没有光,独自站在黑暗中,像一只阒然无声的鬼魂,浑身上下透露出森森难鸣的深重怨气。
陈则眠:“……”
又犯病了这是。
亮橘火光夹在修长指间明灭闪烁,很快又熄灭了。
陆灼年捻灭手里那支烟,抬步走向陈则眠:“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陈则眠愣了愣:“你知道我每天都出去?”
陆灼年:“知道。”
陈则眠十分无语:“那你不早说,看我天天翻窗好玩吗。”
陆灼年似是笑了一下,又似没有。
庭中幽暗清绝,北风呼啸,寒意料峭刺骨。
陡然安静下来后,陷入一片寂然,仿佛连空气都凝住了,只有风声无休无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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